清嵊山外的几座山峰燃起熊熊火光。

地上是一堆烧焦了的纸片，姜傅前面则是数十个诸嘶。

姜傅总算明白了为什么晏子良死都不肯给敷罗自由。

姜傅心里烦得很，这十几个纸人里有真的魔族的真相，杀死一个下一个就立刻出现，麻烦的很。

她冷冷道，“如果你想活着离开，现在是最好的机会。”

“您是想让我惧怕您吗？”诸嘶挑衅道，“用人的武器，做人做久了，连自己是个什么都不知道了。”

姜傅波澜不惊，淡然反问道，“那你告诉我，你又是个什么东西？”

十几个人依然不依不挠，他们异口同声道，“神是发怒了吗？”

姜傅道挑眉，不发一言。

“既然现在的方法不对，我便换一个。”

换一个不给人一丝一毫活路的。

于姜傅而言她面前的这个不知死活的魔族与蝼蚁无异，她性情温和，不好杀戮，可旁人偏来找死，那她就成全了吧。

“你今日必会死在我手上。”

姜傅缓缓闭上眼睛，万物随她意念变化，房屋脱离地面，飘浮向空中，山峦颠倒，湖水汇入山中，水涌全数清嵊山，一道水墙隔开了清嵊山与外界的联系。

姜傅缓缓开口，“既然是纸，就应该一把大火烧尽。”

姜傅很满意这个结果。

“就这样吧。”她笑了笑，往日的温柔尽数消失，取而代之的则是睥睨众生的庄严与威慑，她说，“你死的会非常痛苦，就当是神对你冒犯的惩戒。”

姜傅变了一个人似的，“你无需恐惧，更不要妄想逃脱，留在这里，乖乖接受神罚，或有一丝生机。”

大火已燃起，诸嘶早已退无可退，他这一次的确是玩脱了，生路已断，他再无退路，他唯一的生机就是杀了面前这个女人。

＊

幻境里的一切都十分逼真，谢蕴倒在地上，血在伤口处汩汩涌出，宁婛怎么不心痛，地上的人慢慢变成她熟悉的模样，宁婛终是不忍，她跪在地上，血染红了她的衣裙，她双手止不住的颤抖，宁婛想为谢蕴擦去脸上的血，却无论如何下不去手。

宁婛察觉到她在哭。

宁婛思绪回笼，她心里不断暗示，这一切都是假的，都是为了骗她去死做的一场戏，都是假的。

宁婛不断深呼吸，平复心情，嘴里喃喃道，“假的，假的，全是假的。”

嘴上是这样说，可颤抖的手还是暴露了她的状态。

幻境中的人被杀死，幻境也要崩塌，宁婛眼前的画面不断变换，无数张带血的人脸窜到她眼前，时不时伴随着人凄惨的吼叫。宁婛坐在血水里，宁婛理智全无，她从未这般无助过，她需要有人帮她，带她离开这里，回家，回清嵊山，回哪里都好，只要不呆在这里，去哪里都好。

“姐姐，你为什么要骗人。”

宁婛抬头，她一微微怔，随后恢复正常，她看到了被她撞死的弟弟宁徽。

他满脸是血的看着宁婛，仿佛要用恨意吞了她似的。

宁婛没忍住笑了，若说刚才是对未知的恐惧，现在就是看到宁徽的轻蔑，这群神也不过如此，都要恐吓了，也不换个厉害的来，一个活着都玩不过她被她弄鼠的人，死了又能有什么作用。

至于宁徽问的是什么，宁婛自然是知道的。

宁婛丝毫不惧，反问他，“我是骗了，那能怎样？当你失去一切时，你未必有我冷静，我不仅现在如此，等到我有需要时我会重复一遍两遍无数遍。”

宁婛眼里全是谎言被拆穿的兴奋。

“我想要的东西，我会不择手段的拿到，为了我想要的，我可以骗你，骗他，把所有人都骗一遍我也在所不惜。”

宁徽冷冷看着她，“一切不过是你自欺欺人，冷血无情，你不觉得你该死吗？”

“你怎么这么蠢啊。”宁婛嘲笑说，“你真该死啊，都到了现在，你居然还想和我讲道理，你是想感化我吗？让我跪在地上向主忏悔，你总是这样，蠢蠢的，不想别的，认为所有人都是好的，你都蠢成这样的，那我就更该杀了你，我还要杀了那两个贱人，让你们一家人在地下相见，继续相亲相爱，你下辈子你们一定要聪明一点，不要再不明不白的死掉。”

宁徽说，“你不应该……”

本在宁婛手里的攥着的匕首，像脱离既定轨道的飞刀一样，毫不犹豫的刺进了宁徽的胸膛。

宁婛看着他，冰冷道，“你说完了吗？我不喜欢和蠢货说话。”

在宁婛的人生里，隐忍就是一场戏剧，为了当下隐忍，为了未来隐忍，无穷无止的隐忍，戏剧落幕只能是宁婛把阻碍她的一切问题全部解决掉。

为了能得到想要的，宁婛甘愿去表演，演的的天真无邪，大度宽容，演上个十几年二十年。

“我想要的不多，我只想和我妈妈一起，过平淡的日子，可都被你们毁掉了，你们既然要毁掉我的东西，那我也要让你们愿望落空，我们谁都不要好过，这都是你们欠她的，欠债就要还钱，欠了命就要抵命，”宁婛站起身，踩上宁徽的脸，看着他痛苦，宁婛并没有什么触动，“你可以来无数次，几千次，几万次，我都会做出同样的选择，谁挡我的路，我就解决掉谁，为了我很好的明天，我会把你们一个一个毫不留情的全部杀掉。”

“现在我有了喜欢的人，有了亲密的朋友，你们一家是见不得我好的，我有了什么，你们就要抢走，为了不让你将我永远留在这里，我就要杀了你。”宁婛语调轻而淡漠。她说，“下次你再来审判我，记得把前几个怨死的一起带来。”

眼前山河景色一寸一寸崩塌碎裂，宁婛知道她的梦要醒了，那是属于她的回忆，回忆里有人陪她，在痛苦时陪在她身旁，在她高兴时也陪在她身边，她赶不走的，只属于她的，留存在记忆里永恒不变的陪伴。

宁婛穷尽一生追求想要得到的东西，在很早很早她都察觉不到的时候就已经拥有了。

她低头看了眼脚下的宁徽，释然一般，她说，“人生总有些东西能让我心安，值得我去为此付出，我要去找我的光明了，再也不见。”

宁婛拼命似的向前奔跑，她追赶着命运，永远不会停下脚步。

她活了半辈子，命运一向坎坷，爱她的一个一个离她而去，她将自己的心关起来，爱她的又被她一点点推开，或许爱真的和书里写的一样，爱是没有逻辑的是突然的猝不及防的，妈妈的死，家人的冷漠，给了她一颗冰冷的没有感情的心，她现在找到了能暖化她的一团火，她知那团火是为她燃起的，谁都无法抢走，可她惧怕，惧怕他会因为她的无情而离去，惧怕她会使那团火熄灭。

她放不下心中愤恨，画地为牢困于其中，她本以为外面永恒的空无一人，却在她迷茫时看到囚笼外早已有人候她多时。

谢蕴步步紧逼，可她却频频后退，宁婛不再惧怕了，她想告诉她，我喜欢你，我心里有你，哪怕她寿命短暂，哪怕只有十年，二十年，哪怕下一刻便会死去，她也愿为短暂时光带来的欢愉拼尽全力。

她要和谢蕴在一起。

这世上没有人能比宁婛更了解谢蕴，世上也没有人能与谢蕴一般心甘情愿了解她的心。

此刻，哪怕是神，也不能将他们分开。

她喜欢他，天崩地裂也不要分开。

天钟敲响，世上第一个身份为人族的神诞生了。

宁婛拔下头上发簪，长发如瀑倾泻而下，她将手中的发簪掷向远处。

几声耳鸣过后，天光乍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