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个地面是一片火海,诸嘶苦苦坚持。
他忽的问姜傅,“你作为神难道没想过世间事对错?”
姜傅顿了顿,“世间对错为认定,我非世间人,我的对错,由我心定。”
“随心而为,你与人族暴君……”
“无甚区别。”姜傅声音中不带一丝情绪,她道,“此刻,你的命由我定。”
诸嘶此时才体会到了切实的恐惧,笼罩于万物之上的威压,他的身体在威压下不断崩坏,即使他不断修补,也是徒劳之功。
姜傅看他的眼神轻蔑,“记住我的名号,魂归九天后,我会继续审判你。”
“清霁”这两个字是诸嘶有意识时听到的最后一句话。
清霁为姜傅真相名,虽为清风霁月君子姿态却是杀神,杀神有了人的情感便为君子。
清霁回首望去,四周水墙轰然塌陷,各处的火焰骤然熄灭。
清霁清楚没有以后了,不会再有清嵊山,不会再有孤云派,我不会再有朋友,或许终有一日,只是来的有些过早。
魔族封印已经打开,一切再无半点扭转的地步,全部只怪她优柔寡断,早点杀掉敷罗便不会酿成如今大祸。
既发现错处,便要修正秩序。
少女恢复人族模样,手持双刀,血如红珠,一颗接一颗滴落。
是离别,神魂归归还于天地之间,那是属于她的天命,姜傅对结果了然于心,姜傅知道她要做的是什么,不会再回来了。
姜傅轻声叹息,她抬头望了望天,漫天漆黑,看不到月亮,也看不到星星,万物皆在迷蒙处,见不得一丝光亮。
她下定了决心,只是可惜了,她晒的花瓣应是做不成鲜花酱了。
以后再不会相逢了。
*
炼狱封印已被蛮力生生撕开,周围尸横遍地,万物不生。
姜傅看着眼前一切,眼前景象将她的记忆拉回千年之前,当时也是如此,万物不生,遍地哀嚎。
与千年前不同,这次她已不是无能为力的小姑娘了。
她蹲下身,双手轻轻拂过被火烧的寸草不生的地面,霎时间春意盎然,土地恢复原貌,青草徐徐生长。
天下万物互为因果,姜傅违逆了因果,她的一只手掌也因惩罚生满皱纹。
姜傅盯着那只手掌看了许久,她嘴角轻微上扬,或许千年前她就应如此。现在嘛,也不算晚。
她千年前所求的一切终究是在千年后得到了。姜傅也不知该喜还是该悲,她好不容易有了陪伴身侧的朋友,上天依然要残忍夺去,爹娘如此,兄弟姐妹如此,至交好友亦是如此。
一生中她都在失去,从未得到过什么,就连半刻的欢愉都不肯施舍于她,所幸记忆是只属于她的,谁也夺不走,死也不会忘记。
下一世她一定要做一个人,一个对待感情不会太过迟钝的人,拥有许多兄弟姐妹,过人族过的日子。
这是极好的人生了。
姜傅靠在一块大石头边,口中念诀,草木繁盛,天光即明,万物复生。
姜傅坦然接受了她的宿命。
上天从未放过她,但凡违抗一丝丝的命运,所有人就会因她死去,这世上竟有如此不公的命运。
独自一人活在世上,最后也要独自一人默默离去。
周围静静的连一丝风声都没有,姜傅头卧在那块石头上,她渐渐感觉到她的手已无法动弹一分一毫,喉咙也发不出一点声音,轻轻闭上眼,姜傅似乎听到了千年来她魂牵梦绕的歌声。
她心底里是高兴的,那是她睡前,母亲会哼唱的歌,这首歌已经在记忆里飘荡许久不曾响起了,一滴热泪顺着脸颊滑落,她有些思念母亲了。
周围再次响起人的呼喊声,她们发了疯似的逃命,周围混乱,未曾有一人注意到他们身后屹立的绿树。
*
重回清嵊山,面貌已与宁婛记忆中的全然不同了,热闹的地方再无一人,连一只鸡都没有剩下,只有冲天的血腥味与遍地残破书卷。
宁婛捡起地上那片边缘烧焦了的书页,那是她写的,上面还有她批注的重点内容,可只剩下一半了,另一半早已变成脚下尘土。
屋子里她看到了熟悉的人,她拉着谢蕴跑过去,扶玉倒在地上,早已没了气息。
任凭宁婛如何喊,都未动一丝一毫。
“没关系的,没关系的。”宁婛喃喃自语说,像是对扶玉说,又像是给自己说。
宁婛握紧谢蕴的手,回首看向他,眼里满是无助,再无办法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