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？”

“昨天……”他顿了顿，“我不是故意的。”

苏晚星的心跳又开始加速。

“我知道。”她说。

“也不是开玩笑。”他又说。

苏晚星愣住了。她转头看他，但他的脸在伞的阴影里，看不清表情。

“那……是什么？”她问，声音很轻。

陆执野没有立刻回答。他们又走了一段路，雨打在伞面上，噼啪作响。

“我不知道。”最后他说，声音里有一种罕见的迷茫，“我就是……没忍住。”

这话太诚实了，诚实到让苏晚星不知所措。

她不知道该说什么，只能低头看着脚下的路。雨水在地面汇成小溪，倒映着路灯的光。

“我们……”她艰难地开口，“我们这样……不好。”

“为什么不好？”

“因为……”苏晚星想起林薇薇的话，想起陆母的眼神，想起自己和陆执野之间那道看不见的鸿沟，“因为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。”

陆执野停下了脚步。

雨伞也随之停下。苏晚星抬起头，看见他正看着她，眼神在雨夜的路灯下很深。

“谁规定的？”他问，声音很平静，但有种压抑的力量，“谁规定我们必须活在哪个世界？”

“现实规定的。”苏晚星说，“陆执野，你比我更清楚现实是什么。你是陆家的独生子，你未来的妻子必须是门当户对的。而我……我只是个连母亲药费都付不起的贫困生。”

她说得很平静，但每个字都像刀子，扎在自己心里。

陆执野看着她，看了很久。雨水打湿了他的肩膀，深色的布料上洇开一片水渍。

“如果我偏要打破这个规定呢？”他问。

苏晚星愣住了。

“如果我偏要选择自己喜欢的人呢？”他又问，声音更低了，“如果我偏要……喜欢你呢？”

雨声突然变得很大。

苏晚星张了张嘴，却发不出声音。她的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胸腔，血液在耳朵里轰鸣。

喜欢。

他说喜欢。

“你……”她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，“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？”

“我知道。”陆执野说，“我很清醒。”

他往前一步，两人之间的距离更近了。伞下的空间本来就小，现在几乎贴在一起。苏晚星能感觉到他的体温，能闻到他身上雨水和薄荷混合的味道。

“苏晚星。”他叫她的名字，每个字都念得很认真，“我喜欢你。从开学典礼那天起，就喜欢。”

雨打在伞面上，像密集的鼓点。

苏晚星看着他，看着这个和她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男生。他的眼睛里倒映着路灯的光，也倒映着她惊慌失措的脸。

“可是……”她艰难地说，“我们不可能……”

“为什么不可能？”陆执野打断她，“因为我家有钱？因为你家没钱？还是因为别人的眼光？”

每个问题都像重锤，砸在苏晚星心上。

“因为……”她闭上眼睛，“因为我不想成为你的负担。不想让别人说，你是可怜我才和我在一起。不想……不想有一天，你会后悔。”

最后那句话她说得很轻，但陆执野听见了。

他沉默了。雨声填满了沉默的空隙。

良久，他说：“苏晚星，你听好了。我喜欢你，不是因为可怜你，而是因为你就是你。聪明，倔强，认真，还有点固执得可爱。我喜欢和你一起讨论物理，喜欢看你专注的样子，喜欢你在雨夜里发烧还要硬撑的倔强。”

他顿了顿，声音更低了：“至于后悔……我陆执野做过的事，从不后悔。”

苏晚星的眼泪涌了上来。不是因为难过，而是因为……她不知道因为什么。

也许是感动，也许是恐惧，也许是两种情绪交织在一起，让她不知所措。

“我……”她哽咽了，“我不知道……”

“你不用现在知道。”陆执野说，声音温柔下来，“我给你时间。等你想清楚了，再告诉我。”

他重新撑起伞：“走吧，送你回宿舍。”

这一次，苏晚星没有拒绝。

走到女生宿舍楼下时，雨更大了。雨水顺着伞骨流下来，在地上溅起水花。

“到了。”陆执野说。

苏晚星走出伞下，站在屋檐下。她的头发和肩膀都湿了，但心里却像有什么东西在燃烧。

“伞给你。”陆执野把伞递给她。

“那你呢？”

“我跑回去。”他说，“男生宿舍不远。”

苏晚星看着手里的伞，又看看他。他的白衬衫湿了大半，贴在身上，勾勒出清晰的肌肉线条。

“一起撑过去吧。”她说，“到男生宿舍，我再回来。”

陆执野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：“好。”

他们又一起走进雨里。这次伞在苏晚星手里，她努力把伞倾向他那边，但他总是默默地把伞推回来。

走到男生宿舍楼下时，两人都湿透了。

“谢谢。”陆执野说。

“该说谢谢的是我。”苏晚星把伞还给他，“谢谢你……送我回来。”

陆执野接过伞，看着她。雨水顺着她的头发流下来，流过脸颊，流过脖子，消失在衣领里。

他突然伸手，轻轻擦掉她脸上的雨水。

动作很轻，很自然，像做过无数次。

苏晚星的身体僵住了。

“回去吧。”陆执野收回手，“洗个热水澡，别感冒了。”

“……嗯。”

苏晚星转身要走，陆执野又叫住她：“苏晚星。”

她回头。

“我说的话，你好好想想。”他说，“不急着回答。”

“……好。”

她转身跑进雨里，跑向女生宿舍。雨水打在脸上，凉凉的，但她心里很热。

跑进宿舍楼时，她回头看了一眼。

陆执野还站在男生宿舍楼下，撑着伞，看着她离开的方向。

雨夜的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，很长。

洗完热水澡，苏晚星躺在床上，却睡不着。

脑子里全是陆执野的话：“我喜欢你。”“我陆执野做过的事，从不后悔。”

还有那个吻——唇角的轻轻一触，像烙印一样刻在她记忆里。

她摸出自己的手机，打开和陆执野的聊天记录。最后一条还是她昨晚发的：“就当……什么都没发生过。”

可是怎么可能当什么都没发生过？

他喜欢她。

那个高高在上、和她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陆执野，喜欢她。

苏晚星握紧手机，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。有喜悦，有恐惧，有迷茫，还有一丝丝……期待。

但她很快压下了那丝期待。

不行。苏晚星，你不能期待。期待只会带来失望。从小到大，你期待过多少次？期待父亲的工地能按时发工资，期待母亲的病能好转，期待自己能被公平对待。

可现实呢？

现实是父亲的工资总被拖欠，母亲的病越来越重，而她无论多么努力，都会被贴上“贫困生”的标签。

陆执野的喜欢，也许只是一时兴起。等新鲜感过了，他就会发现她和他之间那道不可逾越的鸿沟。

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。

是陆执野发来的：

“睡了吗？”

苏晚星盯着屏幕，手指在回复框上悬了很久。

最终，她回复：

“还没。”

几乎是秒回：

“在想什么？”

“想竞赛的事。”

“骗人。”

苏晚星看着这两个字，突然笑了。他总是能看穿她。

“那你觉得我在想什么？” 她问。

这次等了很久才有回复：

“在想我说的话。”

他说对了。

苏晚星握着手机，不知道该回什么。

又一条消息跳出来：

“不用有压力。我说了，给你时间。”

“……好。”

“晚安，苏晚星。”

“晚安。”

对话到此为止。苏晚星放下手机，看着天花板。

窗外还在下雨，雨声渐渐小了，像温柔的催眠曲。

她闭上眼睛，脑子里却还是陆执野的脸。

他说“我喜欢你”时的认真表情。

他说“我陆执野做过的事，从不后悔”时的笃定。

还有那个吻——那个让她心跳失控的吻。

也许……也许她可以试着相信一次？

就一次。

第二天一早，苏晚星很早就醒了。

她走到阳台上，看见雨停了。天空被洗过一样干净，梧桐树叶上挂着水珠，在晨光里闪闪发光。

远处，男生宿舍楼的门开了，陆执野走了出来。他还是穿着白衬衫，手里拿着书包，朝物理楼的方向走去。

苏晚星看着他的背影，突然做了一个决定。

她跑回房间，快速洗漱，换好衣服，然后冲下楼。

跑到物理楼时，陆执野刚打开302教室的门。

“陆执野。”苏晚星站在门口，喘着气。

陆执野回头看她，愣了一下：“这么早？”

“我……”苏晚星深吸一口气，“我想好了。”

陆执野放下书包，看着她。晨光从窗户照进来，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。

“想好什么了？”他问，声音很平静，但苏晚星听出了一丝紧张。

“我想好了……”她走到他面前，抬起头，直视他的眼睛，“我们可以试试。”

陆执野愣住了。

“但是。”苏晚星继续说，“我们约法三章。第一，不影响学习。第二，暂时保密，我不想成为别人议论的对象。第三……如果有一天你觉得累了，或者后悔了，直接告诉我，我不会纠缠。”

她说得很认真，每个字都像是深思熟虑过的。

陆执野看着她，看了很久。然后，他笑了。

不是平时那种漫不经心的笑，而是发自内心的、温暖的笑。

“好。”他说，“都听你的。”

他伸出手，握住她的手。这一次，苏晚星没有躲开。

他的手很暖，掌心有薄茧，但很温柔。

“不过。”陆执野说，“第三条我不同意。我不会累，也不会后悔。永远不会。”

苏晚星看着他眼里的坚定，心里某个地方彻底软化了。

“那……”她小声说，“我们试试看。”

“嗯。”陆执野点头，“试试看。”

窗外，晨光越来越亮。梧桐树上的水珠滴下来，在窗台上溅开小小的水花。

苏晚星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，心里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。

像是忐忑，像是期待，像是某种崭新的开始。

也许，灰姑娘的故事不全是骗人的。

也许，她真的可以拥有一次属于自己的童话。

哪怕只有十二点前的时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