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十一点,苏晚星刚结束图书馆的整理工作,手机突然震动。
是城南医院肾病科的刘医生。
“苏小姐,我是刘医生。你母亲今天来透析,检查结果出来了……情况不太好。”
苏晚星的心瞬间沉到谷底。她握着手机,走到图书馆外的走廊,夜风吹得她浑身发冷。
“刘医生,您说。”
“你母亲的肌酐值又升高了,尿毒症已经进展到终末期。”刘医生的声音很沉重,“单靠透析已经不够了,需要考虑肾移植,或者调整到更好的治疗方案。但无论哪种,费用都会大幅增加。”
“增加……多少?”苏晚星的声音开始发抖。
“如果维持现有透析方案,加上新开的几种进口药,每月大概要多三千块。如果考虑移植,前期评估和手术费用至少要三十万,术后抗排异药每年也要五六万。”
三千。三十万。五六万。
这些数字像巨石一样砸在苏晚星心上。她靠在墙上,才没让自己倒下去。
“苏小姐?你还在听吗?”
“……在。”苏晚星深吸一口气,“刘医生,如果……如果只用国产药呢?”
“效果会差很多,而且副作用大。”刘医生叹气,“晚星,我知道你们家困难,但……你母亲的病情真的拖不起了。”
电话挂断后,苏晚星在走廊里站了很久。
窗外,城市灯火璀璨。但她只觉得冷,从骨头里渗出来的冷。
十万奖金刚还了旧债,买了药,剩下的只够维持三个月。现在每月又要多三千……
她算了一笔账:食堂最便宜的饭每天15块,一月450;房租500;母亲的药费原本每月2000,现在要5000;自己的学杂费、书本费……
不够。远远不够。
手机又震动,是母亲发来的语音消息:
“星星,别担心妈妈。刘医生说的那些新药,妈不吃了。咱们就用老方案,挺好的。”
母亲的声音虚弱,但努力装出轻松。
苏晚星的眼泪掉了下来。她飞快地打字回复:
“妈,你别管钱的事。新药必须吃,我会想办法。”
发送。
她擦掉眼泪,打开手机银行。余额显示:327.5元。
距离月底还有25天。
接下来的三天,苏晚星像疯了一样找兼职。
她打印了二十份简历,跑遍了学校周边的所有商家:便利店、快餐店、奶茶店、书店……
“不好意思,我们招满了。”
“学生工啊?不稳定,不要。”
“晚班?你一个女孩子不安全。”
一次次被拒绝,一次次重新敲门。
第三天晚上,她在学校后门的小吃街看到了蓝调西餐厅的招聘启事:
“招聘服务生,时薪25元,晚6-11点。要求形象好,有经验。”
时薪25,每晚5小时,就是125。一个月做满就是3750。
够了。多出来的三千够了。
苏晚星推开餐厅的门。里面装修精致,灯光暖黄,空气里有牛排和红酒的味道。现在是下午四点,还没开始营业。
“应聘?”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走过来,是经理。
“嗯。”苏晚星递上简历,“我想应聘服务生。”
经理接过简历看了看:“青澄大学的?之前做过吗?”
“做过。高中时在快餐店打过工。”
“行,试试吧。”经理打量着她,“你形象不错,今晚六点来试工。制服在更衣室,先换衣服。”
试工很顺利。苏晚星动作麻利,态度认真,记菜单也快。九点时,经理就告诉她:“明天开始正式上班。晚上六点到十一点,每周休一天,可以吗?”
“可以。”苏晚星点头,“谢谢经理。”
“不过有件事要提醒你。”经理压低声音,“我们这里常有客人喝多了……你长得漂亮,要机灵点,遇到情况就叫我。”
“……知道了。”
走出餐厅时,已经晚上十一点半。初冬的夜风很冷,苏晚星裹紧了外套。
她算了一下:时薪25,每晚125,一个月做26天就是3250。加上早上的食堂帮厨(时薪15,每天2小时,月780)和下午的图书馆整理(时薪20,每天3小时,月1200),每月总收入5230。
扣掉母亲的药费5000,还剩230。够吃饭了。
她长长地舒了口气。
至少,短期内不用为钱发愁了。
至少,母亲能用上最好的药了。
蓝调西餐厅的晚班,比苏晚星想象中难熬。
这里消费很高,来的大多是商务人士或情侣。客人们彬彬有礼,但小费给得吝啬——毕竟不是国外。
直到这天晚上,那桌客人来了。
四个中年男人,西装革履,但一坐下就点了最贵的红酒,说话声音很大,很快就喝得半醉。
“小妹,再开一瓶。”秃顶男人晃着空酒瓶。
苏晚星去酒窖拿酒。回来时,那个男人“不小心”碰翻了酒杯,红酒洒在了她手上。
“哎呀,对不起对不起。”男人抓住她的手,用纸巾擦,但动作很暧昧,手指在她手背上摩挲,“我帮你擦擦……”
苏晚星猛地抽回手:“不用了。”
“别这么冷淡嘛。”另一个戴眼镜的男人笑,“陪哥哥喝一杯?”
“对不起,工作时间不能喝酒。”苏晚星后退一步。
“装什么清高?”秃顶男人脸色沉下来,“一个端盘子的,还摆架子?”
他的手又伸过来,这次直接揽住了苏晚星的腰。
“放开!”苏晚星用力推开他。
酒瓶掉在地上,“啪”地碎了。红酒洒了一地,像血。
“怎么回事?”经理闻声赶来。
“经理,她故意摔碎我的酒!”秃顶男人恶人先告状,“这可是82年的拉菲,一瓶一万八!”
“我没有……”苏晚星想解释。
“道歉!”经理瞪着她,“马上给客人道歉!”
苏晚星咬着嘴唇,看着那一地狼藉,看着那几个男人得意的笑脸。
最终,她低下头:“对不起。”
“大声点!”秃顶男人说。
“……对不起。”
“行了行了。”经理打圆场,“这瓶酒算我们店的,再给您开一瓶新的。小苏,去拿酒。”
苏晚星转身时,听见秃顶男人低声说:“晚上下班,哥哥在门口等你啊。”
她浑身一僵。
同一时间,餐厅的VIP包厢里。
今天是陆执野的二十岁生日。林薇薇组局,叫了一群朋友来庆祝。
“执野,生日快乐!”
“陆少,又老一岁啊!”
“许愿许愿!”
包厢里很热闹。陆执野坐在主位,面前是一个精致的蛋糕,插着二十根蜡烛。林薇薇紧挨着他坐,笑靥如花。
“执野,许个愿吧。”她说。
陆执野闭上眼睛,许了个愿,然后吹灭蜡烛。
掌声响起。
“许了什么愿?”有人问。
“说了就不灵了。”陆执野笑,但笑容有些心不在焉。
他最近总觉得不对劲。苏晚星总是很忙,回消息很慢,晚上说去图书馆,但图书馆十点就关门。问她,她只说“在打工”,但不愿意说在哪里。
“来来来,切蛋糕。”林薇薇把刀递给他。
切完蛋糕,陆执野说:“我去下洗手间。”
走出包厢,他穿过走廊。经过大厅时,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。
苏晚星。
她穿着餐厅的服务生制服——白衬衫黑马甲,系着黑色围裙,正在给一桌客人上菜。动作熟练,但脸色苍白。
陆执野愣住了。
他看着她弯腰倒酒时,衬衫下摆露出一截纤细的腰身。那个秃顶男人趁机摸了一把她的手,她猛地抽回,酒洒了出来。
“对不起,对不起……”她连忙道歉。
经理过来训斥了几句。苏晚星低着头,手指攥紧了托盘。
陆执野的拳头握紧了。
“陆少,看什么呢?”一个朋友跟出来,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“那不是苏晚星吗?她怎么在这里端盘子?”
“缺钱呗。”另一个人说,“听说她妈尿毒症,每周透析就要好几千。”
“真可怜……”
陆执野突然转身,径直走出了餐厅。
“执野?你去哪?”
“生日快乐还没说完呢!”
他没有回答,消失在夜色里。
那天之后,苏晚星发现陆执野在躲她。
微信不回,电话不接,去物理楼也找不到人。她给他发的消息,像石沉大海:
“今天有空吗?想和你聊聊。”
“你在忙吗?”
“我们是不是该讨论一下全国赛的后续?”
没有回复。
她知道他看见了。那天在餐厅,她看见了包厢门口那个熟悉的身影。虽然只是一瞬间,但她确定是他。
他生气了。气她在这种地方打工,气她被人摸手,气她……给他丢脸了?
苏晚星苦笑。是啊,陆大少爷的女朋友,怎么能是个端盘子的服务生呢?多丢人啊。
第三天,陆执野终于在教学楼门口堵住了她。
“我们谈谈。”
物理楼天台,风很大。
“缺钱为什么不跟我说?”陆执野开门见山,语气很冷。
苏晚星低下头:“我……”
“我可以帮你。十万不够,二十万,三十万,我都可以给你。”陆执野的声音里压着火气,“为什么要去做那种工作?被人摸手,被人调戏,你很享受吗?”
这话像一把刀子,直直捅进苏晚星心里。
她猛地抬头:“陆执野,你什么意思?”
“我的意思是,你明明可以开口,却非要故作清高。”陆执野看着她,眼神很冷,“是不是觉得这样更能让我心疼?更能证明你和那些为了钱接近我的女孩不一样?”
苏晚星的脸色瞬间惨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