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来……他是这样看她的。
原来在他眼里,她的坚持和尊严,只是“故作清高”。她的努力和挣扎,只是博取同情的手段。
“原来……”她的声音开始发抖,“你是这样看我的。”
“那我该怎么看你?”陆执野也火了,“苏晚星,我们已经是男女朋友了。你遇到困难,第一个想到的不应该是我吗?为什么非要自己硬扛?”
“因为我不想欠你!”苏晚星终于爆发了,眼泪夺眶而出,“我不想每次看到你,都想到我欠你钱!我不想让我们的感情,从一开始就建立在金钱上!”
“所以你宁愿被人摸手,宁愿低声下气地道歉,也不愿意接受我的帮助?”陆执野冷笑,“苏晚星,你的自尊心就那么重要?”
重要。
当然重要。
那是她仅剩的东西了。
“陆执野,你永远不会懂。”苏晚星哭着说,“因为对你来说,钱只是一个数字。但对我来说,那是尊严。是我妈能活下来的希望,是我能挺直腰杆做人的底气!”
她转身要走,陆执野拉住她:“我不是那个意思……”
“放开。”苏晚星甩开他的手,“陆执野,我们都需要冷静一下。”
她跑下天台,跑得很快,像在逃离什么可怕的东西。
陆执野站在原地,看着她消失的背影,突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。
他想追,但拉不下面子。
风很大,吹得他眼睛发涩。
那天之后,苏晚星和陆执野陷入了冷战。
她不再主动联系他,他也不再找她。偶尔在教室遇见,两人都像陌生人一样移开目光。
但生活还要继续。苏晚星依然每天去蓝调西餐厅上班。
直到这天晚上,经理把她叫到办公室。
“小苏,这是你这个月的工资。”经理递给她一个信封,“你明天不用来了。”
苏晚星愣住了:“为什么?我做得不好吗?”
“不是不好。”经理叹气,“是有人不让你在这里做了。”
“谁?”
“陆家的小少爷。”经理说,“他来找过我,说……不希望他女朋友在这种地方打工。”
苏晚星握紧了信封。信封很薄,里面是她这个月的工资——2625元。
“他给了我一笔钱,算是补偿。”经理又说,“小苏,我看得出来,陆少爷是关心你。这种地方确实不适合女孩子长期做。”
关心?
用这种施舍的方式关心?
用这种剥夺她工作机会的方式关心?
苏晚星笑了,笑得很苦:“经理,我知道了。谢谢您这段时间的照顾。”
她走出办公室,走出餐厅。夜晚的街道很冷,她裹紧了外套。
信封里的钱,是她用尊严换来的。
而陆执野给经理的那笔“补偿”,是她永远都不会知道数额的施舍。
她走到公交站,等车。冷风吹得她浑身发抖,但她没有哭。
哭有什么用呢?
哭也不能让母亲好起来,哭也不能让钱多起来,哭也不能……让陆执野理解她。
餐厅的工作没了,苏晚星必须尽快找到新的兼职。
她在学校公告栏前站了很久,最终撕下了一张家教广告:
“初三物理家教,每周一三五晚,每次两小时,时薪60元。要求:青澄大学物理系,成绩优异。”
时薪60,每周6小时,就是360。一个月四周,1440元。
加上食堂帮厨和图书馆整理,每月总收入3420。
不够。
离5000还差1580。
她又找了一份——学校快递站的夜班分拣员。晚上十一点到凌晨两点,时薪30,每天3小时,月2700。
加上之前的,每月6120。
够了。
但这也意味着,她每天的工作时间是:早上6-8点食堂帮厨,8-12点上课,下午2-5点图书馆整理,晚上6-8点家教,11点-凌晨2点快递分拣。
每天睡不到四小时。
苏晚星算了算,咬了咬牙:行,我能撑住。
为了母亲,她能撑住。
快递分拣站设在学校的后勤楼地下室。灯光昏暗,空气里有灰尘和纸箱的味道。
苏晚星戴着口罩和手套,把传送带上的快递按区域分拣。动作要快,要准,否则会被主管骂。
“新来的?动作快点!”主管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,嗓门很大。
苏晚星点头,加快了速度。
凌晨一点,她已经连续工作两小时。腰开始酸,手臂开始发麻,但手上的动作不能停。
传送带不停转动,快递像流水一样涌来。书本,衣服,化妆品,电子产品……
她突然想起,陆执野曾经说过要给她买新手机。她的手机已经很旧了,屏幕碎了,电池也不耐用。
但她拒绝了。
“我有手机。”她说。
“那个手机该换了。”陆执野皱眉。
“还能用。”
现在想想,也许她应该接受。至少,能少一份开销。
但她做不到。她做不到心安理得地接受他的馈赠,做不到让自己欠他更多。
“喂!发什么呆!”主管的吼声把她拉回现实。
一个快递掉在了地上。她赶紧捡起来,继续分拣。
凌晨两点,工作结束。苏晚星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后勤楼。校园里很安静,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她拿出手机,想看看时间,却发现手机没电了——电池已经撑不到一天了。
她苦笑,把手机放回口袋。
走到宿舍楼下时,她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路灯下。
陆执野。
他穿着黑色羽绒服,手里拎着一个纸袋,看样子等了很久。
苏晚星停下脚步。两人隔着十几米的距离,对视。
夜风很冷,吹得梧桐树叶沙沙作响。
最终,苏晚星低下头,绕过他,走向宿舍楼。
“苏晚星。”陆执野叫住她。
她脚步一顿,但没有回头。
“我们谈谈。”他说。
“……没什么好谈的。”苏晚星的声音很轻,“你说得对,我的自尊心太重要了。重要到……配不上你。”
她走进宿舍楼,没有回头。
陆执野站在原地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。手里的纸袋沉甸甸的——里面是一部新手机,还有一张银行卡。
他站了很久,直到宿管阿姨出来锁门。
“同学,这么晚了,赶紧回去。”阿姨说。
陆执野点点头,转身离开。
纸袋被他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。
回到宿舍,苏晚星轻手轻脚地洗漱。张晓晓已经睡了,发出均匀的呼吸声。
她爬上床,用被子蒙住头。
黑暗中,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
不是因为累,不是因为委屈,而是因为……她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。
明明可以选择轻松的路——接受陆执野的帮助,不用打三份工,不用每天只睡四小时。
但她偏要选最难的路。
为什么?
因为那点可怜的自尊?
因为害怕欠他太多,还不起?
还是因为……她内心深处,始终觉得自己不配?
不配他的喜欢,不配他的好,不配……和他在一起。
门当户对。这四个字像魔咒,死死地箍在她心上。
她想起林薇薇的话:“你这种家境,连给他家当保姆都不够格。”
想起陆母的眼神:“苏同学家里条件不太好?能考上青澄,真是不容易。”
想起辅导员的话:“你要做好心理准备,可能会面临很多压力。”
是啊,压力。
来自他家庭的,来自学校的,来自同学的。
还有来自她自己的——那种深深刻在骨子里的自卑。
苏晚星擦掉眼泪,拿出手机。手机屏幕漆黑,彻底没电了。
她摸出充电器,插上。屏幕亮起的那一刻,她看见了陆执野发来的最后一条微信:
“对不起。”
只有三个字。
发送时间是三天前,他们吵架的那天。
她盯着那三个字,看了很久。手指在回复框上悬停,最终还是没有回复。
对不起有什么用呢?
对不起能改变什么吗?
能让她母亲的病好起来吗?能让她不用打三份工吗?能让他们之间的鸿沟消失吗?
不能。
所以,算了吧。
苏晚星关掉手机,闭上眼睛。
窗外的天色开始泛白。新的一天,又要开始了。
她还要去食堂帮厨,还要去上课,还要去图书馆整理,还要去家教,还要去快递站分拣。
生活不会因为她的眼泪而停下。
母亲还在医院等着药费。
她必须撑住。
哪怕再难。
哪怕……要放弃爱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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