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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章 第十二章:执野的动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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情人节,街上到处是捧着玫瑰花的年轻情侣。

陆执野站在建筑工地的脚手架上,看着远处商场门口的巨大心形装饰,突然觉得喉咙发紧。

他已经连续在工地干了一周。每天天不亮就上工,天黑才下工。搬砖,拌水泥,爬脚手架,什么脏活累活都干。

皮肤晒得黝黑,手上磨出了厚厚的老茧,肩膀上的皮磨破又结痂,结痂又磨破。

今天是情人节,包工头破天荒放半天假。工友们欢呼着去小饭馆喝酒,庆祝这个跟他们没什么关系的节日。

“小陆,一起去喝两杯?”一个中年工友招呼他。

陆执野摇摇头:“不了,我回去。”

他想给苏晚星买点东西——哪怕只是一朵花,一块巧克力。但摸遍口袋,只有皱巴巴的三十块钱。

这是他全部的钱了。房租已经交了,药费还没攒够,这三十块钱要撑到下个发薪日。

他走到工地外的公交站,等车。旁边有对年轻情侣,女孩手里捧着大束玫瑰,男孩搂着她的腰,笑得很甜。

“亲爱的,晚上去哪吃?”

“我已经订了旋转餐厅,能看到整个城市的夜景。”

女孩惊喜地尖叫,两人拥吻在一起。

陆执野别过头,看着马路对面。玻璃橱窗里倒映出他的样子:安全帽还没摘,工作服上都是泥点,脸上黑一道白一道。

像个真正的农民工。

他突然想起去年的今天。那时他还是陆家少爷,开着跑车带林薇薇去吃米其林三星,送她的礼物是香奈儿的限量款包包。

一年。

仅仅一年。

从云端跌进泥里。

公交车来了,他上了车。车上人不多,他找了个角落坐下。窗外景色飞速后退,他闭上眼睛。

累。

真的累。

不是身体上的累——虽然身体也确实到了极限。是心累。

那种看不到希望,不知道明天在哪里的累。

推开出租屋的门时,苏晚星正在做饭。

小小的厨房里飘出饭菜的香味,她系着围裙,头发扎成马尾,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。

“回来啦?”她回头笑,“今天怎么这么早?”

“嗯,放半天假。”陆执野脱下脏兮兮的工作服,扔在门口。

“快去洗洗,饭马上好。”

卫生间很小,连转身都困难。陆执野打开水龙头,冷水冲下来,激得他打了个寒颤。

热水器坏了,一直没修——修要两百块,舍不得。

他草草洗了把脸,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瘦了,黑了,眼里的光……好像也暗淡了。

苏晚星做了三菜一汤:西红柿炒蛋,青椒肉丝,炒青菜,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。都是最普通的家常菜,但热气腾腾,看着就让人有食欲。

“今天发工资了?”苏晚星问,“我看你买了菜。”

“……嗯。”陆执野含糊地应了一声。其实菜是苏晚星用自己攒的钱买的——她最近在给一个初中生补课,每周两次,每次五十块。

但他没戳穿。

两人坐下吃饭。小小的折叠桌,两把塑料椅子,但饭菜很香。

“今天工地上累吗?”苏晚星给他夹菜。

“还好。”

“肩膀还疼吗?我买了新的药膏。”

“不疼了。”

对话很简短,像两个疲惫的人,连多说一句话的力气都没有。

吃完饭,陆执野洗碗。水很凉,碗上的油渍很难洗。他想起家里的洗碗机,想起佣人做好的热饭热菜,想起……那种什么都不用操心的日子。

“怎么了?”苏晚星走过来,担心地看着他,“脸色不太好。”

“……没事。”陆执野甩甩手上的水,“就是有点累。”

“那早点休息吧。”

“嗯。”

晚上九点,两人就躺下了。陆执野背对着苏晚星,睁着眼睛看着黑暗中的墙壁。

墙上有一条裂缝,像一道伤疤。

他突然想起母亲的话:“等你真的尝够了苦头,等你发现爱情不能当饭吃,等你……后悔的时候,就晚了。”

后悔吗?

他不知道。

但他确实……累了。

累到想放弃一切,回到那个温暖的、什么都不用操心的家。

身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。苏晚星睡着了,手还轻轻搭在他腰上。

陆执野轻轻握住她的手。她的手很小,很软,但指腹有薄茧——是写字和做家务磨出来的。

他心里一痛。

如果他放弃了,她怎么办?

她已经因为他,承受了那么多流言蜚语,那么多压力。如果他这时候离开,她……

他不敢想。

第二天上工,陆执野状态很不好。

昨晚几乎没睡,脑子里乱糟糟的。搬砖时走了神,脚下一滑,从一米多高的架子上摔了下来。

“小心!”旁边的工友大喊。

陆执野摔在地上,砖头砸下来,砸到了他的左腿。

剧痛瞬间传来,他咬紧牙关才没叫出声。

“小陆!没事吧?”工友们围上来。

“没……没事。”陆执野想站起来,但左腿使不上力。

包工头闻声赶来,看了一眼:“送医院吧。”

“不用……”陆执野想拒绝,但疼痛让他说不出话。

工友们七手八脚把他抬上三轮车,送到最近的社区医院。

医生检查后说:“左腿小腿骨裂,得打石膏。至少休息一个月。”

骨裂。一个月不能工作。

陆执野躺在病床上,看着天花板,脑子一片空白。

一个月不能工作,意味着没有收入。房租,药费,生活费……怎么办?

“医药费谁付?”护士问。

“……我。”陆执野咬着牙说。

“先去交费吧,三千。”

三千。是他半个月的工资。

他摸出手机,想打电话,但不知道该打给谁。父母?他已经和他们决裂了。朋友?那些富二代朋友,早就因为他“自甘堕落”而疏远了。

最后,他打给了苏晚星。

电话很快接通:“执野?怎么了?这个时间你不是在上班吗?”

“晚星……”陆执野的声音有些发抖,“我在医院。腿……摔伤了。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,然后传来慌乱的声音:“哪家医院?我马上来!”

苏晚星赶到医院时,陆执野已经打完石膏,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等缴费。

他的左腿打着厚厚的石膏,工作服上还有泥点,脸上有擦伤,整个人狼狈不堪。

“执野!”苏晚星跑过来,眼圈瞬间红了,“怎么弄的?严不严重?”

“没事,骨裂,休息一个月就好。”陆执野努力挤出一个笑容,“别担心。”

但苏晚星看见了他眼里的疲惫和……绝望。

“医药费交了吗?”她问。

“……还没。”

苏晚星从包里拿出银行卡:“我去交。”

那是她给家教攒的钱,本来想等攒够了给母亲买新药。但现在……顾不上了。

交完费,她扶着陆执野走出医院。两人在路边等公交车,谁都没说话。

阳光很好,但陆执野觉得冷,从骨头里渗出来的冷。

“对不起。”他轻声说,“又让你花钱了。”

“别说这种话。”苏晚星握紧他的手,“我们是一起的。”

但她心里也在发愁。三千块,是她两个月的家教收入。现在陆执野又不能工作,接下来的日子……怎么过?

回到出租屋,苏晚星把陆执野扶上床,给他倒水,拿药。

“饿不饿?我去做饭。”

“不用。”陆执野拉住她,“晚星,我们……谈谈。”

他的表情很严肃。苏晚星心里一紧,在他床边坐下。

“怎么了?”

陆执野看着她的眼睛,看了很久。然后,他低下头,声音很轻:“晚星,我……我想放弃了。”

时间仿佛静止了。

苏晚星愣愣地看着他,像没听懂他在说什么。

“我说……我想放弃了。”陆执野重复道,声音更低了,“太累了,真的……太累了。我看不到希望,不知道明天在哪里。我……”

他说不下去了,把脸埋进手掌里。

苏晚星坐在那里,浑身冰凉。

她想过很多种可能:想过陆执野的父母会逼他,想过外界的压力会让他们分开,甚至想过自己会撑不住。

但她从来没想过,陆执野会主动说“放弃”。

那个曾经那么坚定地说“我永远不会后悔”的陆执野,那个为了她和家里决裂的陆执野,那个在雨夜里说“我爱你”的陆执野……

现在说,他想放弃了。

“你……后悔了吗?”苏晚星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。

陆执野没说话。

但他的沉默,比任何回答都伤人。

苏晚星的眼泪掉了下来,但她很快擦掉:“好。如果你想放弃,那……就放弃吧。”

她站起身,走到窗边,背对着他:“你回你父母那里吧。他们会照顾好你,你的腿也能得到最好的治疗。”

“那你呢?”陆执野问。

“我?”苏晚星笑了,笑得很苦,“我本来就是一个人。没有你之前,我也是一个人。所以……没关系。”

她说“没关系”,但肩膀在微微发抖。

陆执野看着她的背影,瘦弱的,单薄的,但挺得很直。

他突然想起开学典礼上,她站在台上的样子。也是这样挺直背脊,眼神倔强。

那时候他就想,这个女孩,一定很坚强。

是啊,她一直很坚强。坚强到……即使被放弃,也不会倒下。

“对不起……”陆执野哽咽了,“晚星,对不起……”

“不用对不起。”苏晚星转过身,脸上已经没有眼泪,“你没什么对不起我的。你为我做了那么多,放弃了那么多,已经很好了。”

她顿了顿:“只是……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。别再这么拼命了,别再……为了谁,把自己弄成这样。”

她走到床边,从抽屉里拿出那张工资卡——陆执野给她的那张。

“这里面还有五千多,是你之前打工攒的。医药费我付了三千,还剩两千多。你拿着,好好养伤。”

她把卡放在床头,然后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。

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:几件衣服,几本书,洗漱用品。

一个行李箱就能装下。

“晚星……”陆执野想拉住她,但腿动不了,“你要去哪?”

“回宿舍。”苏晚星平静地说,“这里本来就是你的住处。我搬回宿舍住。”

“可是……”

“没有可是。”苏晚星打断他,“陆执野,既然你决定了,就果断一点。拖泥带水,对谁都不好。”

她拉上行李箱的拉链,走到门口。

“钥匙我放在桌上了。你……好好养伤。”

她打开门,走出去,轻轻关上门。

没有回头。

门关上的瞬间,陆执野听见外面传来压抑的哭声。

很轻,但撕心裂肺。

他坐在床上,看着紧闭的门,突然觉得,心里有什么东西,碎了。

苏晚星没有回宿舍。

她拖着行李箱,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。天渐渐黑了,路灯亮起来,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
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。宿舍?不想去,不想让张晓晓看见她哭。回家?母亲会担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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