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，她去了学校后山的梧桐林。

冬天的梧桐林很安静，树叶都掉光了，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，像伸向天空的绝望的手。

她坐在长椅上，抱着膝盖，终于放声大哭。

为什么？

为什么明明那么努力了，还是这样的结局？

为什么明明那么相爱，却抵不过现实的残酷？

她想起陆执野在雨夜里抱着她说“我爱你”，想起他在天台上说“我们会一直在一起”，想起他在咖啡厅里撕掉支票说“我的爱情不卖”……

每一个画面，都像刀子，扎在心上。

手机震动，是陆执野发来的微信：

“晚星，你在哪？”

她没回。

“对不起，我不是那个意思……”

“我只是一时糊涂，我……”

“你回来好不好？”

“求你……”

一条接一条，像在忏悔。

但苏晚星不想看。

她关掉手机，靠在长椅上，看着漆黑的夜空。

没有星星。云层很厚，像要下雨。

她突然想起陆执野送她的那条项链，那颗星星吊坠。她说要一直戴着，但现在……也许该还给他了。

爱情就像星星，看着很近，其实隔着光年的距离。

永远触不可及。

第二天，苏晚星接到了陆母的电话。

“苏同学，听说执野受伤了？”陆母的声音很平静，“我派人去接他了，你不用再照顾他。”

苏晚星愣了一下：“您……”

“我知道你们分手了。”陆母说，“做得对。早点分开，对两个人都好。”

她顿了顿：“作为感谢，我会继续资助你母亲的医疗费用。麻省理工的交换生名额也还给你留着。这是你应得的。”

“不用了。”苏晚星说，“我不需要施舍。”

“这不是施舍，是交易。”陆母说，“你离开执野，我给你想要的。很公平。”

公平吗？

用爱情换前途，用尊严换医药费。

也许在成年人眼里，这很公平。

但在十九岁的苏晚星眼里，这是……背叛。

背叛了自己的心，背叛了陆执野的坚持。

“我不需要。”她重复道，“我会自己想办法。”

“别倔了。”陆母的语气冷了，“你母亲的情况我很清楚。没有陆家的帮助，她撑不了多久。你真的要为了那点可怜的自尊，看着你母亲……”

“够了！”苏晚星打断她，“我的事，不用您操心。”

她挂了电话，手在发抖。

是啊，母亲需要钱治病。是啊，她需要前途。

但有些东西，比钱和前途更重要。

比如尊严。

比如……对得起自己的心。

陆执野被接回了家。

熟悉的别墅，熟悉的房间，熟悉的……一切。

佣人小心翼翼地伺候他，医生每天来检查，营养师专门为他定制食谱。

但他觉得，这一切都很陌生。

躺在床上，看着天花板，他脑子里全是苏晚星的影子。

她做饭时的背影，她看书时的侧脸，她笑起来时弯弯的眼睛，她哭时颤抖的肩膀……

还有她说“没关系”时的平静，她说“你好好照顾自己”时的温柔，她离开时没有回头的决绝。

他后悔了。

后悔说出“放弃”，后悔伤害了她，后悔……没有更坚强一点。

但后悔有什么用呢？

他已经把她推开了。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，他松开了手。

手机里，他发的那些消息，她一条都没回。

打电话，关机。

去出租屋找，门锁着。房东说，苏晚星昨天就把东西搬走了。

去学校找，张晓晓冷着脸说：“她不想见你。”

全世界都在告诉他：你失去她了。

陆母来看他，坐在床边：“执野，妈是为你好。那个女孩不适合你，你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。”

陆执野转过头，看着窗外：“妈，您知道什么是爱吗？”

陆母愣了一下。

“爱不是合适不合适，不是门当户对。”陆执野轻声说，“爱是……即使知道不合适，即使知道很难，还是想和她在一起。”

他顿了顿：“我爱苏晚星。不是因为她是贫困生，不是因为她可怜。是因为她是苏晚星——聪明，倔强，善良，能在我最迷茫的时候，给我方向。”

眼泪从他眼角滑落：“可是我把她弄丢了。因为我的懦弱，我的动摇，我……把她弄丢了。”

陆母看着他，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
最后，她说：“如果你真的那么爱她，就去把她找回来。”

陆执野愣住了：“您……不反对了？”

“我反对有用吗？”陆母苦笑，“你已经用行动证明了，没有她，你会把自己折腾成什么样。”

她站起身：“不过执野，你要想清楚。如果这次你选择她，就真的没有回头路了。陆家的一切，你都得不到了。”

“我不在乎。”陆执野说，“我只要她。”

腿伤还没好，陆执野就拄着拐杖开始找苏晚星。

他去了所有她可能去的地方：图书馆，物理楼，食堂，梧桐林……

但都找不到。

张晓晓告诉他：“晚星请假了，回家照顾她妈妈了。”

“她妈妈……怎么了？”

“病情恶化了。”张晓晓眼圈红了，“因为没钱用新药，只能用老方案。医生说……可能撑不了多久了。”

陆执野浑身冰冷。

他想起苏晚星说“我会自己想办法”时的倔强，想起她说“我不需要施舍”时的坚定。

这个傻女孩，宁愿看着母亲病情恶化，也不肯接受陆家的帮助。

就因为……不想欠他。

“她家地址给我。”陆执野说。

张晓晓犹豫了一下，还是给了他。

陆执野拄着拐杖，找到城南棚户区。

这里和他生活的世界完全是两个极端。狭窄的街道，低矮的房屋，空气中弥漫着各种复杂的气味。

他按地址找到苏晚星家。那是一栋很旧的二层小楼，墙皮斑驳，楼梯吱呀作响。

他敲了敲门。

门开了，是苏晚星。

她穿着简单的家居服，头发随意扎着，眼圈很红，看起来很疲惫。

看见他，她愣住了：“你……你怎么来了？”

“我……”陆执野想说话，但喉咙发紧。

屋里传来咳嗽声，是苏晚星的母亲。

“谁啊，星星？”

“……朋友。”苏晚星回头应了一声，然后走出来，轻轻带上门。

两人站在狭窄的走廊里，沉默。

“你腿还没好，不该乱跑。”苏晚星先开口，声音很轻。

“我来找你。”陆执野看着她，“晚星，对不起。那天……我是一时糊涂。我不是真的想放弃，我只是……太累了。”

苏晚星低下头，没说话。

“我知道错了。”陆执野继续说，“我不该说那种话，不该伤害你。我……”

他顿了顿：“我这几天想了很多。如果没有你，就算我回到陆家，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，也不会快乐。因为我的心里是空的。”

他握住她的手——她的手很凉。

“晚星，给我一次机会。让我弥补，让我……重新爱你。”

苏晚星抬起头，看着他。他的眼睛很红，有血丝，有眼泪，有……深深的懊悔。

“陆执野。”她轻声说，“你知道吗？那天你说想放弃，我心都碎了。但我理解你，真的。你为了我，吃了那么多苦，受了那么多罪，会累，会动摇，很正常。”

她的眼泪掉了下来：“所以我不怪你。我只是……不敢再相信了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“因为我不知道，下一次，你什么时候又会累，又会动摇。”苏晚星哭着说，“陆执野，我爱你，很爱很爱。但爱不能解决所有问题。现实的残酷，我们都看到了。我们对抗不了。”

“我们能！”陆执野握紧她的手，“只要我们在一起，就一定能！”

“怎么抗？”苏晚星问，“我妈的病需要钱，你的腿需要治疗，我们的生活需要继续……钱呢？时间呢？精力呢？”

她摇摇头：“陆执野，我们都太年轻了。以为爱情能战胜一切，但现实是……爱情在现实面前，不堪一击。”

她说得很平静，但每个字都像在凌迟陆执野的心。

“所以……你真的要放弃？”他颤抖着问。

苏晚星沉默了很久。

最后，她点头：“嗯。放弃吧。对你，对我，都好。”

她抽出被他握住的手，转身打开门。

“你回去吧。好好养伤，好好……生活。”

门关上了。

陆执野站在门外，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哭声。

和他那晚听到的一样。

撕心裂肺。

回到别墅，陆执野把自己关在房间里。

他想了很久，想了从认识到现在的每一个瞬间。

开学典礼上那个倔强的女孩，图书馆里那个专注的女孩，雨夜里那个脆弱的女孩，天台上那个说“我爱你”的女孩……

还有，说“放弃吧”时，那个平静得让人心痛的女孩。

他知道，苏晚星不是不爱他了。

她只是……太爱了。爱到宁愿自己承受所有痛苦，也不愿看他继续受苦。

这个傻女孩。

陆执野拿出手机，拨通了母亲的电话。

“妈，我决定了。”

“什么决定？”

“我要娶苏晚星。”陆执野说得很平静，但每个字都像誓言，“不管您同不同意，不管家里反不反对，我都要娶她。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。

“您说得对，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。”陆执野继续说，“所以，我决定去她的世界。从今以后，我不是陆家的少爷，只是一个爱着苏晚星的普通男人。”

“执野，你……”

“妈，别劝我。”陆执野打断她，“这是我最后的决定。如果您还认我这个儿子，就祝福我们。如果不认……那就当没生过我吧。”

他挂了电话，开始收拾东西。

这次不是赌气，是深思熟虑后的决定。

他要去找苏晚星，告诉她：这一次，我不会再动摇了。就算天塌下来，我也会和你一起扛。

因为他终于明白：真正的爱，不是一时的冲动，不是浪漫的誓言。

是在最艰难的时候，依然选择彼此。

是在想要放弃的时候，握紧对方的手。

是即使知道前路荆棘，也要一起走下去的勇气。

他背上包，拄着拐杖，走出房间。

这一次，他没有回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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