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陆家的继承人,不能为了一个女孩,毁了自己。”
骄傲。
自尊。
家族。
像一道道枷锁,把他钉在原地。
他看见苏晚星站起来,慢慢走下台阶,走进夜色里。
没有回头。
没有看见他。
就这样,擦肩而过。
陆执野在海城的酒店房间里,坐了一夜。
他打了无数个电话。
第一个,打给父亲。
“爸,我需要钱。”
“多少?”
“三十万。不,五十万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:“为了那个女孩?”
“……她父母双亡,需要处理后事。”
“执野,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。你要明白,有些事,不是用钱能解决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但至少……能让她好过一点。”
“然后呢?你给她钱,她就会原谅你?就会回到你身边?”
陆执野语塞。
“执野,听爸爸一句劝。有些缘分,断了就是断了。强求不来。”
电话挂了。
陆执野看着手机,突然觉得很可笑。
是啊,他现在给她钱,算什么?
施舍?
补偿?
还是……赎罪?
可有些罪,赎不了。
有些伤,好不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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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个电话,打给林薇薇。
“帮我一个忙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找海城最好的殡葬公司,给晚星的父母……办后事。所有费用,我来出。但……不要让她知道是我。”
电话那头,林薇薇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“陆执野,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?”
“知道。”
“你明明可以亲自去,可以陪在她身边,可以……”
“我不能。”陆执野打断她,“我……不能。”
这句话说出口,他自己都觉得可悲。
骄傲如陆执野,也有不敢面对的时候。
不是不想,是不敢。
不敢面对她,不敢面对自己的懦弱,不敢承认——他错过了她最需要他的时刻。
现在再去,算什么?
“好。”最后,林薇薇说,“我会安排。但陆执野,我希望你知道,有些机会,错过了,就是一辈子。”
电话挂了。
陆执野走到窗前,看着海城的夜景。
万家灯火,没有一盏属于他。
也没有一盏,属于她。
林薇薇的办事效率很高。
第二天,专业的殡葬团队就联系了苏晚星。
“苏小姐,我们是海城安心殡仪服务中心的。得知您家的情况,我们决定提供免费的全套殡葬服务。”
苏晚星看着眼前西装革履的工作人员,眼神警惕:“免费?为什么?”
“我们公司……有慈善项目,专门帮助困难家庭。”
“谁介绍的?”
“这个……不方便透露。”
苏晚星沉默了很久,最后说:“我不需要免费。我有钱。”
她拿出父亲的存折:“这里面有八万块,够吗?”
工作人员愣住了:“苏小姐,您父母的丧事,八万可能……不太够。尤其是您父亲的情况,需要整容、化妆,还有墓地……”
“那就从简。”苏晚星说,“火化,骨灰盒,最简单的。墓地……先不买,骨灰我带回去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就这样。”苏晚星打断他,“如果你们愿意帮忙,我很感激。如果不愿意,我找别人。”
工作人员看着她倔强的脸,叹了口气:“好,我们按您的要求办。”
但私下里,他们还是用了最好的服务。
整容师花了六个小时,让苏建国的遗容尽量安详。
选了上等的骨灰盒,刻了名字。
甚至悄悄订了一块双人墓地——林薇薇交代的,钱已经付了。
这些,苏晚星都不知道。
她只知道,父母的后事办得很顺利。
顺利得……有些奇怪。
海城公墓。
苏晚星捧着两个骨灰盒——一个黑色,是父亲的;一个白色,是母亲的。
她没有买墓地,因为买不起。
工作人员说,可以先寄存在骨灰堂,等她有钱了,再来安葬。
但她拒绝了。
“我要带他们回家。”
回那个有梧桐树的老家。
尽管那里已经十年没人住,尽管那里满是回忆和灰尘。
但那是家。
唯一的家。
葬礼很简单,只有她一个人。
她穿着黑色的衣服——是便利店老板娘借给她的,有点大,袖子要挽起来。
没有花圈,没有挽联,只有两束白色的菊花。
她把骨灰盒并排放在长椅上,轻声说:
“爸,妈,我们回家了。”
“回那个……有梧桐树的家。”
风吹过,菊花的花瓣轻轻颤动。
像在回应。
远处,山坡上,一辆黑色轿车静静停着。
陆执野坐在车里,透过车窗,看着那个单薄的身影。
他想下车,想走过去,想和她一起面对。
但手放在车门上,却没有推开。
他看见她跪下来,对着骨灰盒磕了三个头。
看见她站起来,把骨灰盒紧紧抱在怀里。
看见她转身,慢慢走下台阶。
从头到尾,没有哭。
一滴眼泪都没有。
但陆执野知道,有些痛,不需要眼泪。
它刻在骨子里,融在血液里,成为生命的一部分。
苏晚星离开后,陆执野走到刚才她站过的地方。
地上还有菊花的痕迹。
他蹲下来,手指拂过地面,仿佛能感受到她的温度。
“对不起。”他轻声说,“晚星,对不起。”
对不起,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,我不在。对不起,我不敢面对你。对不起,我用这种方式,偷偷帮你。对不起……我爱你,却爱得这么懦弱。
林薇薇走过来,站在他身后。
“她走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不去追?”
陆执野摇头:“我没资格。”
“那以后呢?”
“以后……”陆执野看着远方,“我会等她。等她……原谅我。或者,等我自己……原谅我自己。”
林薇薇看着他,突然觉得很难过。
为苏晚星,也为陆执野。
为这段还没开始,就已经结束的爱情。
苏晚星买了回老家的火车票。
硬座,二十个小时。
她抱着两个骨灰盒,用布包着,像抱着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。
邻座的大妈好奇地问:“姑娘,你这抱的什么呀?”
“我爸妈。”苏晚星说。
大妈愣了一下,然后明白了,眼圈红了:“苦命的孩子……”
苏晚星笑了笑,没说话。
苦吗?
也许吧。
但她已经感觉不到了。
心痛到极致,就会麻木。
火车启动,海城在身后渐渐远去。
这个城市,带走了她的父母,带走了她的爱情,带走了……她对未来的所有期待。
现在,她要回家了。
回到起点。
回到那个七岁之前,还有幸福的地方。
哪怕那里,已经空无一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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车窗外,风景飞逝。
苏晚星把额头抵在玻璃上,闭上眼睛。
她想起父亲信里的话:
“等爸回来,给你买你小时候最爱吃的糖葫芦。”
想起母亲临终前的话:
“星星,要好好的。”
好好活着。
为了他们。
也为了……那个曾经深爱过、也伤害过她的少年。
她会活着。
但怎么活,她不知道。
陆执野回到青澄时,已经是深夜。
他没有回家,而是去了青澄大学。
去了那个天台——他和苏晚星第一次接吻的地方。
夜风吹过,有些冷。
他靠在栏杆上,看着远处的城市灯火,手里握着一枚星星吊坠。
“晚星,你在哪儿?”
没有人回答。
只有风声。
他知道,他可能永远失去她了。
不是因为她恨他。
而是因为……他连被恨的资格都没有。
他选择了骄傲,选择了家族,选择了懦弱。
现在,他要为自己的选择,付出代价。
这个代价,可能是一生。
他拿出手机,给林薇薇发了条信息:
“帮我查,她老家在哪儿。”
“你要做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但至少……知道她在哪里。”
至少,在漫长的余生里,他知道该朝着哪个方向思念。
至少,在无数个深夜里,他知道该对着哪颗星星说“对不起”。
这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