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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1章 第二十一章:无声的离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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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晨五点半,青澄大学校园还笼罩在薄雾中。

苏晚星站在物理实验楼下,抬头看着那扇熟悉的窗户——五楼最右边,竞赛准备室。多少个日夜,她和陆执野在那里并肩作战,为一个公式争得面红耳赤,也为一个突破相视而笑。

窗玻璃反射着晨曦微光,像他们曾经以为会拥有的未来一样明亮。

她转身,沿着梧桐道慢慢走。这个时间,校园里只有晨跑的学生和清扫落叶的工人。没人注意这个拖着行李箱、脸色苍白的女孩。

经过图书馆时,她停了一下。那里有他们第一次接吻的角落,有他偷看她侧脸时被她抓包的窘迫,有雨夜他别扭地送她到门口却不肯离开的温柔。

都是假的。

或者说,都是过去式了。

她继续向前走,经过第三食堂——他总抱怨这里的菜太油,却因为她爱吃糖醋排骨,每次都陪她来。

经过操场——他教她打篮球,说她“笨手笨脚”,却在她摔倒时第一个冲过来。

经过小卖部——她发烧时,他跑遍半个学校买来的退烧药和温水。

每一步,都是回忆。

每一步,都是刀子。

教务处刚开门,苏晚星是第一个。

“老师,我来办理休学手续。”

值班老师抬头看她:“休学?这学期都快结束了,你……”

“家庭原因。”苏晚星递上已经填好的申请表,声音平静。

老师接过表格,看到“休学原因”一栏只写了四个字:家庭变故。

“需要多长时间?”

“不确定。”

“那学籍保留……”

“按学校规定办就行。”苏晚星打断她,“我现在可以签字吗?”

老师看了她一眼——这个女孩眼神空洞,脸色苍白得像纸,整个人透着一种不符合年龄的死寂。

“苏晚星……”老师翻看学籍档案,“你是物理系的?成绩很好啊,竞赛还得过奖,怎么突然……”

“老师,我赶时间。”苏晚星轻声说。

老师叹了口气,递过一沓文件:“这里签字,这里,还有这里。”

苏晚星接过笔,手指微微颤抖。在“申请人签字”那一栏,她停顿了几秒,然后快速签下名字。

笔迹很轻,像随时会消失。

就像她这个人一样。

308宿舍,室友们去上课了。

苏晚星的床铺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,书架上空了,衣柜里只剩几件不要的旧衣服。她把被褥卷起来,用绳子捆好,放在床角——留给需要的人。

桌上有一本《量子力学导论》,是她用奖学金买的,扉页上还有陆执野的字迹:“送给最聪明的星星”。

她拿起书,翻到那一页,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。然后,把书放进要带走的箱子里。

不是舍不得。是要记住。记住这场荒唐的梦,记住这份锥心的痛。

她从床底拖出一个纸箱,里面是陆执野送她的所有东西:星星吊坠,图书馆的发卡,他笨手笨脚织的围巾(只织了三分之一),一起看的电影票根,竞赛获奖的合照……

她抱起纸箱,走到宿舍楼下的垃圾桶前。

扔进去的那一刻,她闭上了眼睛。

再睁开时,眼神更加空洞。

像扔掉了最后一点留恋。

青澄大学后门的小邮局。

苏晚星买了三个信封,三张邮票。

第一封,写给陈默:

“陈默:

谢谢你一直以来的关心和帮助。我要休学一段时间,去处理家里的事。勿念,祝好。

苏晚星”

第二封,写给王老师——她的竞赛指导老师:

“王老师:

感谢您三年来的悉心指导。很抱歉辜负了您的期望,不得不暂时离开。那些关于物理的梦想,就拜托您传给其他学生了。

学生:苏晚星”

第三封,拿起笔,却不知道写给谁。

陆执野。

这个名字在舌尖滚过,像含着碎玻璃。

她该写什么?

写“我恨你”?

还是写“永别了”?

最终,她在空白的信纸上只写了一行字:

“有些光,熄灭就再也亮不起来了。”

没有称呼,没有落款。

然后她把信纸折好,塞进信封,写上“陆执野收”。

却在贴邮票的前一刻,停下了。

她把那封信撕碎,扔进了邮局的废纸篓。

像撕碎他们之间最后一点联系。

青澄火车站,候车大厅。

苏晚星买了最便宜的硬座票,终点站是深城——她要去那里打工,挣够钱后再做打算。

离发车还有两小时,她坐在最角落的位置,抱着行李箱,像抱着全世界。

手机在口袋里震动。

她拿出来看,是陈默的短信:“晚星,你没来上课?王老师问你了。”

她盯着屏幕,手指悬在回复键上,最终还是没有按下去。

关机。

把手机卡取出来,扔进了垃圾桶。

从今往后,苏晚星这个人,要在所有人的世界里消失了。

K字头列车缓缓驶入站台。

苏晚星拎着行李箱上车,找到自己的座位——靠窗,硬座。她把箱子塞到座位底下,然后坐下,看着窗外。

站台上,人们匆匆忙忙,告别,拥抱,哭泣。

没有人送她。

就像没有人知道她要离开。

列车启动的汽笛声响起,车轮开始转动。

青澄火车站的站牌在窗外滑过,越来越快。

她突然想起三年前,她第一次来青澄。也是坐火车,硬座,二十个小时。父母送她到县城车站,母亲往她包里塞煮鸡蛋,父亲偷偷把省下的两百块钱塞进她口袋。

“星星,到了大学好好念书。”

“别省钱,该吃吃,该喝喝。”

“遇到难事,就给家里打电话。”

她当时觉得父母啰嗦,心里满是对大学生活的向往。

现在,她懂了。那些啰嗦,是爱。那些不舍,是牵挂。而现在,她什么都没有了。

列车驶出城区,青澄大学的轮廓在远处隐约可见。那个她爱过、恨过、挣扎过的地方,正在变成记忆。

苏晚星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窗玻璃上,闭上眼睛。

眼泪,终于掉下来。无声地,汹涌地。

为死去的父母。为失去的孩子。为破碎的青春。也为那个,再也不会回来的自己。

列车在深夜抵达深城。

苏晚星拖着行李箱走出车站,被这座不夜城的繁华刺得眼睛疼。霓虹闪烁,车流如织,每个人都在匆匆赶路,没人注意这个脸色苍白的女孩。

她在火车站附近找了家最便宜的旅馆,五十块一晚,房间没有窗户,只有一张床和一个破风扇。

放下行李,她走到公共洗手间,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

苍白,消瘦,眼神空洞。

像一具被抽走灵魂的躯壳。

她拧开水龙头,用冷水泼脸。水很凉,但比不上心里的冷。

回到房间,她拿出笔记本,开始计算:

剩余存款:3274元(父亲赔偿金的一部分)

旅馆:50元/天

吃饭:20元/天

找工作预计时间:3-5天

应急备用金:1000元

算下来,她必须在五天内找到工作,否则连最便宜的旅馆都住不起。

她合上笔记本,躺在床上。

天花板很低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
就像她的未来。

深城的人才市场,人山人海。

苏晚星挤在人群里,手里捏着简历——打印费花了五块钱,她只印了三份。

“什么学历?”

“青澄大学,物理系……休学了。”

“休学?为什么?”

“家里有事。”

面试官扫了一眼简历,又看看她:“有工作经验吗?”

“没有。”

“那不好意思,我们招有经验的。”

一连十几家,都是这样的对话。

她走到角落,蹲下来,把脸埋进臂弯里。

累。

从身体到灵魂,都累到了极点。

下午,她终于找到了一份工作——便利店夜班店员,一小时十二块,晚上十点到早上六点。

店长是个中年女人,看她脸色不好,多问了一句:“小姑娘,你一个人来的深城?”

“嗯。”

“家里人……”

“都不在了。”

店长愣了愣,叹了口气:“那行,今晚就上班吧。包一顿夜宵。”

“谢谢。”

这是她到深城后,说的第一句谢谢。

也许也是最后一句。

便利店的工作比想象中辛苦。

一站就是八小时,脚肿了,腰酸了,小腹又开始隐隐作痛——流产的后遗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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