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她最痛苦的时候,选择了逃避。
在她最绝望的时候,选择了……相信别人。
“晚星……你在哪里……”他对着夜空喊,“你回来……你回来好不好……”
“我错了……我真的知道错了……”
“你打我骂我都行……你回来啊……”
雪越下越大,落在他身上,很快积了薄薄一层。
像要把他埋葬。
埋葬在这无尽的悔恨里。
陆执野在天台上坐了一夜。
雪停了,天边泛起鱼肚白。校园里开始有了人声,圣诞节的早晨,学生们互道祝福。
他站起来,腿已经冻得麻木。拍掉身上的雪,他走进楼梯间。
镜子里的自己,眼睛红肿,脸色惨白,胡子拉碴,像个流浪汉。
可这算什么?
苏晚星受的苦,是他的千倍万倍。
她一个人拖着行李箱,走在陌生的城市里,不知道明天住在哪里,不知道下一顿饭在哪里。
她一个人躺在医院里,失去孩子的时候,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。
她一个人站在父母的坟前,说“我要走了”的时候,该有多绝望?
而他,在这里自怨自艾有什么用?
他要找到她。无论付出什么代价,他暗暗发誓!
回到宿舍,手机上有十几个未接来电——都是私家侦探。
他回拨过去。
“陆先生,有新线索。”侦探的声音很兴奋,“我们在甘肃的一个福利院找到了苏晚星的登记信息——她用化名‘苏晚’,做了半个月义工。院长说她身体不好,经常肚子疼,但工作很认真。”
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
“11月底。她12月初离开的,没说去哪儿,但院长听她提过……想去新疆。”
新疆!更远了。
她一直在往西北走,往最偏远的地方走。
“继续找。”陆执野说,“我亲自去新疆。”
“陆先生,新疆太大了……”
“那就一寸一寸地找。”
挂了电话,陆执野开始订机票。
手机又响了,是父亲。
“执野,今天圣诞节,回家吃饭吧。”
“爸,我要去新疆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。
“还是为了那个女孩?”
“嗯。”
“执野,你已经找了这么久了……”陆父的声音很疲惫,“该放下了。”
“放不下。”陆执野说,“这辈子都放不下。”
“如果……永远找不到呢?”
“那就找到死。”
陆父叹了口气:“好,你去吧。钱够吗?我给你打点……”
“不用。”陆执野打断他,“我自己能解决。”
他现在花的每一分钱,都是自己挣的。奖学金,兼职,甚至去工地搬过砖——他想体验她父亲做过的工作,想感受她受过的苦。
虽然他知道,再怎么体验,也不及万分之一。
去机场前,陆执野接到了警方的电话。
“陆先生,林薇薇女士今天上午来自首,提供了龙腾建筑公司拖欠工资、安全责任事故的证据。她说想见你一面。”
陆执野去了警局。
会见室里,林薇薇穿着朴素的衣服,没化妆,眼下有浓重的黑眼圈。
“执野。”她看到他,挤出一个笑容,“谢谢你来看我。”
陆执野在她对面坐下,没说话。
“我要坐牢了。”林薇薇说,“律师说,大概三年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不问我为什么自首?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……我想赎罪。”林薇薇低下头,“虽然我知道,再怎么赎罪,也补不回来了。”
她顿了顿:“执野,如果……如果你找到苏晚星,替我道个歉。虽然我知道,她不会原谅我。”
“她连我都不会原谅,怎么会原谅你。”
林薇薇苦笑:“是啊……我都忘了,最该道歉的人是你。”
会见时间到了。
林薇薇站起来,走到门口时回头:“执野,祝你好运。希望……你能找到她。”
陆执野看着她被警察带走,心里没有任何快意。
只有无尽的疲惫。
和深深的、无法愈合的悔恨。
飞机起飞时,陆执野看着窗外渐渐变小的青澄。
这座城市,有他所有的爱和恨,所有的甜蜜和痛苦。
现在,他要离开了。
去一个更远的地方,找一个可能再也找不到的人。
“先生,需要毛毯吗?”空乘问。
“不用,谢谢。”
他闭上眼睛,脑海里全是苏晚星的影子。
她笑的样子,哭的样子,生气的样子,专注做题的样子……
每一个都那么清晰。
每一个都像刀子。
“晚星,等我。”
“一定要等我。”
乌鲁木齐,喀什,和田,阿克苏……
陆执野走遍了新疆的主要城市。
他拿着苏晚星的照片,见人就问。住二十块钱一晚的大通铺,吃三块钱的馕,像个真正的流浪汉一样寻找着她的踪迹。
有线索吗?
有。
有人在喀什的老城区见过她,坐在街角发呆。
有人在和田的玉石市场见过她,看着那些石头出神。
有人在阿克苏的果园见过她,帮农民摘苹果。
但每一次,都是“前几天”、“上周”、“十几天前”。
她像一阵风,吹过这片辽阔的土地,留下了痕迹,却也很快又消失。
一月底,在塔克拉玛干沙漠边缘的一个小镇,陆执野病倒了。
高烧,脱水,咳血。
他被旅店老板送到卫生院,医生检查后说:“肺炎,营养不良,再这样下去会出人命。”
他在卫生院躺了三天。
迷迷糊糊中,他梦见苏晚星。
她在沙漠里,穿着白色的裙子,赤脚走在沙丘上。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“陆执野,你追不上我的。”她回头对他笑,笑容灿烂得像从未受过伤。
“晚星……等等我……”
“不等了。”她摇头,“我等了你太久了。这次,换你等我了。”
她转身,走进沙漠深处,消失在漫天的黄沙里。
“晚星!”
他惊醒,病房里空无一人。
只有窗外呼啸的风声,和远处沙漠无边的寂静。
病好后,陆执野回到了青澄。
不是放弃,而是明白了一件事——她不想被他找到。
她故意选择最偏远的地方,故意频繁更换落脚点,故意不留下任何信息。
她要彻底消失。
从他的生命里消失。
“陆先生,还要继续找吗?”私家侦探问。
“找。”陆执野说,“但换种方式。”
“什么方式?”
“在西北五省的报纸、电台、网络平台发寻人启事。不写我的名字,只写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?”
陆执野拿出纸笔,写下:
“晚星,我在青澄等你。无论多久。”
“如果你看到了,请让我知道你还活着。”
“如果你不想见我,我不会打扰你。”
“只求你,好好的。”
侦探看着那几行字,叹了口气:“好,我去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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