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,兰州中川机场。
苏晚星坐在VIP候机室靠窗的位置,膝盖上摊着笔记本电脑,屏幕上是最新一版的报告PPT。
助理小赵端来咖啡,看着一脸疲态的苏晚星:“苏老师,您又一夜没睡?”
“睡了三个小时。”苏晚星接过咖啡,抿了一口,“最后的数据需要再确认一遍。”
“可是您已经确认了五遍了……”小赵看着她眼下的乌青,“苏老师,您要不要休息一下?飞机上还有两个小时。”
“不用。”苏晚星关掉电脑,看向窗外。
窗外,西北的天空刚刚破晓,金黄色的旭日从地平线缓缓升起。朝霞将云层染成绚烂的橙红。飞机机身上也被绚丽的朝霞涂上了“日出”色彩。这是她看了五年的景色,辽阔,苍凉,却也自由。
“苏老师,”小赵犹豫了一下,“这次回青澄……您还好吗?”
“为什么这么问?”
“那是您的母校,也是……您以前生活过的地方。”小赵小心地措辞,“会不会……触景生情?”
苏晚星沉默了片刻。
“都过去了。”她说,声音平静无波,“现在的我是苏晚星博士,不是当年那个大学生了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小赵,登机了。”
她起身,拎起电脑包。灰色西装套裙熨帖得体,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,金丝眼镜后的眼神冷静专业。
五年的时间,把那个清冷倔强的女孩,打磨成了坚不可摧的学者。
只有她自己知道,这层坚硬的外壳下,有多少未曾愈合的伤口。
飞机起飞时,苏晚星闭上眼睛。
她想起五年前离开青澄的那个清晨——也是这样坐在靠窗的位置,也是这样看着窗外渐渐变小的城市。
那时的她,满身伤痕,心如死灰。
现在的她,功成名就,坚不可摧。
可是心呢?
早就死了。死在清江的雨里,死在医院的病床上,死在那个男人不敢下车的瞬间。
“女士,需要毛毯吗?”空乘轻声问。
“谢谢,不用。”
她睁开眼睛,打开随身携带的文件夹。里面除了学术资料,还有一份青澄大学的校庆安排表。
4月16日 10:00-12:00 物理楼报告厅苏晚星博士学术报告
特邀嘉宾:陆执野副教授
看到那个名字时,她的手指微微一顿。
五年了。
她刻意回避所有关于他的消息,但偶尔还是会不经意地看到——他在顶尖期刊发表的论文,他获得的奖项,他建立的“晚星实验室”。
她知道他在等她。但她不需要了。那个需要陆执野的苏晚星,早就死了。
青澄大学学术交流中心,房间正对梧桐大道。
苏晚星站在窗前,看着窗外熟悉的景色。
四月的梧桐已经枝繁叶茂,阳光透过叶片洒下斑驳光影。学生们抱着书走过,笑声清脆——就像当年的他们。
“苏博士,这是明天的议程安排。”会务组工作人员敲门进来,“晚上有欢迎晚宴,您需要参加吗?”
“不了,谢谢。我有点累。”
“好的。另外……”工作人员递过来一个信封,“这是您明天报告厅的座位图,还有几位校友想约您私下交流,这是他们的联系方式。”
苏晚星接过信封,随手放在桌上。
等工作人员离开,她才打开。里面除了会议资料,还有几张名片。
其中一张,烫金的字体:
陆执野
青澄大学物理系教授
晚星实验室主任
电话,邮箱,办公室地址。
她的指尖轻轻拂过那个名字。
五年了,他的字迹没变,还是那么挺拔有力。
但她变了。变得不再会因为这个名字心跳加速,再也不会因为这个人的任何消息而情绪波动。
她平静地收起名片,放进抽屉最底层。
像收起一件不再需要的旧物。
晚饭后,苏晚星独自去了物理楼。
报告厅的门开着,她走进去,打开灯。
熟悉的讲台,熟悉的座椅,熟悉的气味——粉笔灰、旧书籍和时光混合的味道。
五年前,她曾无数次站在这里听报告,参加竞赛,领取奖项。
最后一次在这里,是物理竞赛的庆功宴。他当众牵起她的手,说:“苏晚星,做我女朋友吧。”
全场哗然,她脸红得像火烧,却没有甩开他的手。
现在想来,那场爱情就像物理楼里的一场实验——开始时充满期待,过程中困难重重,结束时一片狼藉。
唯一不同的是,实验可以重来,爱情-不能。
她走上讲台,打开电脑连接投影。调试设备时,手很稳,心跳很平。
直到她看见最后一排角落的位置——那是她以前最喜欢坐的位置,因为偏僻,安静,可以不被注意地看他。
现在那个位置空着。
就像她的心。
手机响了,是陈默。
“晚星,听说你回来了?”
“嗯。”
“明天报告会……我会去听。”陈默顿了顿,“你……还好吗?”
“很好。”
“陆执野他……”
“陈默。”苏晚星打断他,“明天是学术报告,不是同学聚会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。
“对不起。我只是……希望你能好好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