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很好。”苏晚星重复道,“谢谢关心。”
挂了电话,她继续调试设备。
屏幕上跳出测试画面——浩瀚的星空,深邃的宇宙,那是她报告的背景图。
“星星永远不会坠落。”她轻声说,像是说给自己听,“它们只是换了个地方发光。”
回到房间,苏晚星泡了杯热牛奶——这是五年来养成的习惯,为了改善睡眠。
但今夜,牛奶失效了。
她躺在床上,看着天花板,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许多画面。
开学典礼上,她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发言,他在台下看着她。
图书馆里,他偷吻她,被她抓包后耳朵通红。
雨夜,他背着她去校医院,半个身子都湿透了。
竞赛获奖,他搂着她的肩拍照,笑容灿烂得像拥有了全世界。
然后画面急转直下。
他母亲甩给她的支票。
林薇薇得意的笑脸。
咖啡馆里,他和朋友说“苏晚星那种女人,不值得”。
清江后山,他的车停在远处,却始终没有下车。
医院的病床上,她一个人签字,失去他们的孩子。
最后是她离开青澄的那个清晨,拖着行李箱,没有回头。
眼泪无声滑落。
五年了,她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再为这些事流泪。
可是心还是会疼。
像旧伤,平时不碰没事,一碰就疼得撕心裂肺。
她擦掉眼泪,坐起来,从行李箱底层拿出一个药瓶。
是安眠药。医生开的,但她很少吃。因为害怕依赖,害怕失去控制。
今夜,她倒出两片,就着牛奶吞下。
然后躺回床上,等待药效。
在意识模糊前,她想起明天的报告。
想起那个名字--陆执野,想起那个叫陆执野的男人。
五年了,终于要再见了。
却以陌生人的身份。
次日。
苏晚星比平时早起了一个小时。
她站在镜子前,仔细地化妆——不是为了好看,而是为了遮掩眼下的乌青和憔悴。
粉底,遮瑕,眼线,口红。
一层层涂抹,将真实的自己掩盖起来,塑造出一个完美的苏晚星博士形象。
最后,她戴上金丝眼镜。镜子里的人,专业,干练,眉眼间尽是疏离。
很好。这就是她想要的样子。
早餐她只喝了半杯黑咖啡。胃在抗议——五年前那次流产留下的后遗症,她不能吃太多,不能吃太油,不能吃太冷。
但她不在乎。
比起心里的痛,身体的痛算什么?
七点半,她最后一次核对报告PPT。
八点,她换上灰色西装套裙——定制款,合身得体,彰显身份。
八点半,她对着镜子练习微笑——礼貌,疏离,不达眼底。
九点,她拎起电脑包,走出房间。
走廊里,阳光明媚。
新的一天开始了。
她回来了。
以胜利者的姿态。
报告厅里已经坐满了人。
学生,学者,记者,还有……他。
苏晚星在后台,透过门缝看到陆执野坐在最后一排角落——那是她以前常坐的位置。
他瘦了很多,也成熟了很多。穿着简单的白衬衫,袖子卷到手肘,专注地看着前方。
五年了,时间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迹,但那个轮廓,那个坐姿,她一眼就能认出。
心跳,平稳。
呼吸,平稳。
很好。
她成功了。
成功地把那个曾经让她心跳加速的男人,变成了一个陌生人。
九点五十分,主持人介绍:“下面有请西北物理研究所研究员、青桐木奖获得者、我校优秀校友——苏晚星博士!”
掌声雷动。
苏晚星深吸一口气,走上讲台。
灯光打在她身上,刺得眼睛有些疼。但她微笑,点头,目光扫过台下。
掠过陆执野时,没有停顿。
就像掠过任何一个普通听众。
“各位老师,同学,大家上午好。”她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出来,平静,专业,“我是苏晚星,今天报告的题目是《量子计算中的噪声抑制与纠错算法》。”
报告开始了。
她的世界,只剩下数据和公式。
至于那个坐在角落的男人……
不重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