报告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运转的嗡鸣声。
苏晚星站在讲台中央,激光笔的红点在屏幕上移动,声音平稳而清晰:“……所以,我们提出的这个新算法,可以将量子比特的相干时间提高15%,误差率降低到10^-5以下。”
台下是专注的目光,偶尔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。
她讲解得很流畅,每一个公式,每一个数据,都烂熟于心。五年了,她把自己训练成了一台精密的学术机器——没有情绪,只有逻辑。
余光里,她看见陆执野坐在最后一排。
他没有记笔记,只是静静地看着她。目光专注,炽热,像是要把这五年错过的时光都补回来。
但她没有回应。一次也没有。
提问环节时,一个年轻学者站起来:“苏博士,您的算法在极端温度波动下的稳定性如何?”
“很好的问题。”苏晚星调出另一组数据,“我们在零下273度到零上80度的区间做了测试,结果显示……”
她讲解时,目光自然而然地扫过提问者。
然后,不经意地,与陆执野的目光相遇。
时间仿佛静止了。
五年了。
1825天。
43800小时。
他们终于再次对视。
他的眼神里有太多东西——愧疚,思念,痛苦,还有……小心翼翼的期待。
她的眼神里,什么都没有。
平静得像深潭,冰冷得像雪山。
零点五秒后,她移开视线,继续讲解。
像什么也没发生过。
报告在热烈的掌声中结束。
学生们涌上讲台,要签名,要合影,要问问题。
“苏博士,能跟您合张影吗?”
“可以。”
“苏博士,我想考您的研究生,需要准备什么?”
“先把量子力学和线性代数学好。”
她耐心地应对,微笑得体,回答专业。但眼睛里没有温度,就像她这五年所有的照片一样——人在笑,心是死的。
人群外围,陆执野站在那里,没有上前。
他就这样看着她,看着她被簇拥,看着她发光,看着她……离他越来越远。
曾经那个靠在他怀里说“陆执野,我冷”的女孩,现在站在人群中央,却比任何人都冷。
是他把她变成这样的。是他熄灭了她的光,冻结了她的心。现在,他要承受这代价。
人群渐渐散去。
苏晚星收拾好电脑和资料,走出报告厅。走廊里人已经不多,阳光从窗户洒进来,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光影。
然后,她看见了他。
陆执野站在走廊尽头,背靠着窗,像是在等人。
看到她出来,他直起身,朝她走来。
一步,两步,三步。
距离越来越近。
苏晚星的心跳,依然平稳。
但手,却不自觉地握紧了电脑包的带子。
五米,三米,一米。
两人在走廊中间相遇。
“苏博士。”陆执野开口,声音有些沙哑,“报告很精彩。”
“谢谢。”苏晚星点头,没有停留,继续往前走。
擦肩而过的瞬间,陆执野突然伸手,抓住了她的手腕。
“晚星……”
他的手很热,烫得她皮肤发疼。
五年了,这是他们第一次肢体接触。
苏晚星停下脚步,但没有回头:“陆教授,请放手。”
这个称呼,让陆执野的手颤抖了一下。
但他没有松开:“我们……能谈谈吗?”
“我们没什么好谈的。”苏晚星说,“陆教授,这里是学校,请注意影响。”
她挣脱他的手,头也不回地离开。
高跟鞋踩在地砖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,一下一下,敲在陆执野心上。
他站在原地,看着她消失在走廊拐角。
手里还残留着她的温度,冰凉冰凉的。
像她的心一样。
苏晚星没有回房间。
她走进楼梯间,关上门,背靠着冰冷的墙壁,深深吸气。
手在发抖。腿在发软。心脏,终于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。
五年了,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强大,足够冷静。可是当他抓住她手腕的那一刻,所有的防线都差点崩溃。
他的温度,他的声音,他眼里压抑的痛苦……
像一场海啸,把她用五年时间建立起来的平静世界,冲得七零八落。
“苏晚星,冷静。”她对自己说,“都过去了。现在的你是苏博士,不是当年那个傻女孩。”
可是眼泪,还是不争气地涌上来。她仰起头,不让眼泪掉下来。
不能哭。哭了就输了。输了这五年的坚持,输了这场重逢的较量。
手机响了,是小赵。
“苏老师,午餐安排在教职工餐厅,您需要现在过去吗?”
“我有点累,不去了。”苏晚星努力让声音平稳,“帮我谢谢主办方。”
“好的。那您好好休息。”
挂了电话,她慢慢滑坐到地上。
楼梯间很安静,只有自己的呼吸声。
五年了。
她终于又见到他了。
可是为什么,心还是这么痛?
陆执野没有去吃午饭。
他去了教职工餐厅,却不是为了吃饭,而是因为……她可能会去。
他坐在最角落的位置,面前摆着一份套餐,却没有动筷子。
目光,一直盯着门口。
可是她没有来。
来的是陈默。
“陆执野。”陈默在他对面坐下,“她没来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我刚才在楼梯间看见她了。”陈默轻声说,“她在哭。”
陆执野的手猛地收紧。
“不过她没发现我。”陈默继续说,“她很快就擦干眼泪,走了。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。”
“她……还好吗?”
“你说呢?”陈默看着他,“陆执野,五年了。你以为时间能治愈一切吗?”
“我没有这么认为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还要见她?为什么还要打扰她?”
“因为……”陆执野低下头,“我想道歉。为我做过的一切。”
“道歉有用吗?”陈默的声音冷下来,“她父母能活过来吗?她失去的孩子能回来吗?她这五年受的苦,能一笔勾销吗?”
陆执野答不出来。
“如果你真的为她好,”陈默站起来,“就放过她吧。让她过自己的生活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陈默打断他,“陆执野,有些错,是补不回来的。你现在能做的,就是离她远一点。”
陈默离开了。
陆执野坐在那里,看着面前已经凉透的饭菜。
他知道陈默说得对。
可是他做不到。
五年了,他好不容易等到她回来。
他怎么舍得,再次放手?
苏晚星没有回学术交流中心。
她去了教师公寓——那是学校为她安排的临时住所,比交流中心更安静。
一室一厅,简单干净。她放下电脑包,走到窗边。
窗外是青澄大学的操场,有学生在打球,有学生在跑步,青春洋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