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想起大学时,陆执野教她打篮球。她总是投不进去,他笑她“笨手笨脚”,却在她摔倒时第一个冲过来。
那些温暖的瞬间,现在想来像讽刺。
就像阳光下的泡沫,美丽却易碎。
碎了,就再也拼不回来了。
手机又响了,这次是陌生号码。
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,最终还是接起来。
“喂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,然后传来那个熟悉的声音:
“晚星,是我。”
苏晚星握紧了手机,指节泛白。
“我知道你不想见我,不想跟我说话。”陆执野的声音很低,“我只说几句,说完就挂。”
“……”
“对不起。为五年前的一切,对不起。为我当时的懦弱,对不起。为我没有保护好你,对不起。”
他的声音在颤抖:“这五年,我每一天都在后悔。我想找你,想跟你道歉,想求你原谅……但我找不到你。”
“晚星,我不求你现在原谅我。我只想告诉你,我变了。我不再是那个骄傲自负的陆执野,不再是那个被家族束缚的陆执野。我现在……只是一个普通的老师,一个每天都在想你的人。”
“如果你愿意,给我一个机会,让我补偿你。如果你不愿意……那我尊重你。但请你,至少……让我知道你过得好不好。”
苏晚星闭上眼睛,眼泪无声滑落。
但她开口时,声音依然平静:
“陆执野,都过去了。”
“我过得很好,不需要补偿。”
“就这样吧,别再联系了。”
她挂了电话,关机。
然后抱着膝盖,坐在窗边,看着窗外的阳光。
五年了,她第一次哭出声来。
为死去的父母,为失去的孩子,为破碎的青春。
也为了,那个再也回不去的自己。
陆执野站在晚星实验室门口,手里握着一份文件。
那是他这五年的研究成果汇总——十五篇顶级期刊论文,三个国家级项目,一个省部级科技奖。
所有作者栏,都有“苏晚星”的名字。
他想给她看。想告诉她,这五年他没有虚度。他在完成她的梦想。
可是现在,他不敢了。
怕她拒绝,怕她冷漠,怕她说“不需要”。
最终,他还是推开了门。
实验室里很安静,仪器闪着幽蓝的光。墙上她的照片,在夕阳里泛着温柔的光晕。
他走到照片前,轻声说:
“晚星,你今天回来了。”
“可是你好像……不想理我了。”
“没关系。我可以等。”
“等到你愿意理我的那一天。”
他打开抽屉,拿出五年前她写的那封信。
信纸已经泛黄,但字迹依然清晰:
“就当苏晚星从来没有出现过。”
“不。”他摇头,“你出现了。在我生命里,刻下了最深的痕迹。”
“这辈子,都抹不掉了。”
苏晚星最终还是走出了房间。
她沿着梧桐道慢慢走,像五年前离开时那样。
只是方向相反。
那时候是离开,现在是……告别。
告别这座城市,告别这段过去,告别……那个人。
走到物理实验楼下时,她停住了。
五楼最右边的窗户,亮着灯。那是晚星实验室。
她听说了,他以她的名字命名实验室,把所有成果都署上她的名字。
可是那又怎样?
能让她父母活过来吗?
能让她失去的孩子回来吗?
能让她这五年受的苦都消失吗?
不能。所以,没有意义。
她转身,准备离开。却看见了他。
陆执野从实验楼里走出来,手里拿着一个纸箱。
两人在梧桐树下相遇。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,几乎要重叠在一起。但人,却隔着一整个世界的距离。
“晚星……”陆执野先开口。
“苏博士。”苏晚星纠正他,“陆教授,请叫我苏博士。”
陆执野的心狠狠一抽。
“好……苏博士。”他艰难地说,“这个……给你。”
他把纸箱递过去。
苏晚星没有接:“这是什么?”
“你留下的东西。”陆执野说,“书,伞,照片,还有……你写的信。”
“我扔掉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但我捡回来了。”陆执野看着她,“这五年,它们一直在我身边。”
苏晚星沉默了很久。最终,她还是接过了纸箱。很轻,又很重。轻的是重量,重的是回忆。
“谢谢。”她说,“我会处理掉的。”
“晚星……”陆执野再次叫了她的名字,“能不能……给我五分钟?就五分钟。”
苏晚星看了看表:“三分钟。”
“好。”陆执野深吸一口气,“第一,对不起。为所有的一切。”
“第二,这五年,我每天都在想你。每一天。”
“第三,我会继续等你。在青澄等你。等到你愿意回来的那一天。”
苏晚星静静地看着他,眼神依然平静。
“说完了?”
“……说完了。”
“好。”她点头,“我的回答是:第一,我不需要道歉。第二,请不要再想我。第三,我不会回来了。”
她顿了顿:“陆执野,我们结束了。五年前就结束了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苏晚星打断他,“我要走了。明天的飞机,回兰州。”
“这么快?”
“这里没有值得我留下的东西。”她说得很平静,却像刀子一样锋利。
陆执野说不出话来。他看着她的眼睛,想从里面找到一点点曾经的温柔,一点点曾经的眷恋。
可是没有。只有一片冰冷的荒漠。他彻底,失去她了。
对话结束了。
苏晚星抱着纸箱,转身离开。
陆执野站在原地,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。
就像五年前,她拖着行李箱离开时一样--决绝,不留余地。
“晚星!”他最后喊了一声。
她停住,但没有回头。
“保重。”他说。
“你也是。”
然后她继续往前走,消失在梧桐道的尽头。
这次,是真的擦肩而过了。
形同陌路。
就像两条曾经相交的直线,在短暂的交汇后,朝着不同的方向,无限延伸。
也许还会再相遇。
也许,永远不会。
陆执野站在梧桐树下,看着空荡荡的道路。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很孤独。五年了,他等到了她的归来。却也等到了,她的永别。
但他还是会等。就像他五年前发誓的那样。等到她愿意回来的那一天。
或者等到……他死的那一天。
这就是他的选择、他的惩罚、他的爱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