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里是青澄大学,很安全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陆执野走近几步,“但……让我送送你,可以吗?”
路灯下,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,看起来很孤单。
苏晚星看了他几秒,最终什么也没说,继续往前走。
陆执野跟在她身后,保持着三步的距离。
一路无言。
只有脚步声,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
走到酒店门口时,苏晚星转过身:“我到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可以回去了。”
陆执野站在原地没动:“晚星,我们……能不能好好谈一次?”
“我们没什么好谈的。”
“就一次。”陆执野的声音里带着哀求,“给我一次机会,让我把话说完。”
苏晚星看着他,看着这个曾经骄傲得不可一世的男人,现在卑微地站在她面前,眼里的痛苦几乎要溢出来。
她心里某个地方,狠狠地疼了一下。
但很快,那疼就被冰冷的理智压了下去。
“陆执野,”她轻声说,“有些话,五年前就该说。现在说,太迟了。”
她转身走进酒店,没有回头。
玻璃门缓缓关闭,隔绝了他的视线,也隔绝了所有可能。
陆执野站在酒店门口,站了很久。
直到保安过来询问:“先生,您需要帮助吗?”
他才摇摇头,转身离开。
夜风吹过,带着春天的花香,也带着刺骨的凉意。
会议最后一天是自由交流。
苏晚星刻意避开了所有可能遇到陆执野的场合。她在展厅看海报,他去听报告;她去听报告,他又出现在展厅。
像一场无声的追逐。
下午三点,她终于被堵在了咖啡厅。
陆执野端着两杯咖啡走过来,把其中一杯放在她面前。
“美式,不加糖不加奶,我记得。”
苏晚星看着那杯咖啡,没有动。
“陆教授,你到底想怎么样?”
“我想……”陆执野在她对面坐下,“我想重新认识你。不是作为陆执野和苏晚星,而是作为两个物理学者。”
“我们本来就是物理学者。”
“但我们的过去太沉重了。”陆执野看着她,“晚星,能不能……给我一个机会,让我们从零开始?”
苏晚星沉默了很久。
咖啡的香气在空气中飘散,带着苦味。
“陆执野,”她终于开口,“你知道为什么物理定律很重要吗?”
“因为……”
“因为它们不可改变。”苏晚星打断他,“就像时间不可逆,熵只会增加,有些错误一旦犯了,就再也回不去了。”
她端起那杯咖啡,但没有喝,只是感受着杯壁的温度。
“我们之间,就像一场失败的物理实验。数据错了,设备坏了,结论不成立。这时候最理智的做法,不是重复实验,而是换一个课题。”
她放下咖啡,站起来。
“所以,放过我吧。也放过你自己。”
这一次,陆执野没有追。
他就坐在那里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咖啡厅门口。
看着那杯他精心准备的咖啡,渐渐变凉。
就像他的心。
苏晚星是上午十一点的飞机回兰州。
她拖着行李箱走进机场大厅,在值机柜台办理手续时,又看见了他。
陆执野站在不远处的柱子旁,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。
这次,苏晚星没有回避。她办完手续,径直走向他。
“陆教授,还有事吗?”
陆执野把文件袋递给她:“这个……给你。”
“是什么?”
“我这五年的研究成果。”陆执野说,“所有论文的预印本,实验数据,还有……晚星实验室的工作日志。”
苏晚星没有接:“我不需要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陆执野固执地举着文件袋,“但我想给你。因为这里面……都有你的名字。”
他顿了顿:“晚星,这五年,我一直在完成你的梦想。现在,我把它们还给你。”
苏晚星看着他,看着这个固执得近乎愚蠢的男人。
最终,她接过了文件袋。
很重,装满了纸,也装满了五年的时光。
“谢谢。”她说,“我会看的。”
“还有……”陆执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,“这个,也还给你。”
是那个星星吊坠。
五年前她留下的那个。
“我修好了。”陆执野说,“链子断了,我换了新的。吊坠上的划痕,我也尽量磨平了。”
他把吊坠放在她手里。
金属冰凉,但带着他的体温。
“晚星,”他最后说,“保重。”
苏晚星握紧了吊坠,金属硌得手心生疼。
“你也是。”
她转身,走向安检口。
这一次,是真的要离开了。
陆执野站在原地,看着她通过安检,看着她消失在人群里。
就像五年前一样。
只是这一次,他知道她要去哪里。
也知道,她再也不会回来了。
他走出机场,站在四月明媚的阳光下。
手机响了,是陈默。
“她走了?”
“嗯。”
“那你……接下来怎么办?”
陆执野抬起头,看着天空中远去的飞机。
“等她。”他说,“继续等。”
“等到什么时候?”
“等到……我不再爱她的那一天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。
“那如果……永远都爱呢?”
“那就等到死。”
陆执野挂了电话,坐进车里。
他没有启动引擎,只是静静地坐着,看着机场起落的飞机。
每一架,都可能载着她。
也可能,都没有她。
但这不重要了。
重要的是,他还会等。
在青澄等。
在她曾经生活过的地方等。
等到她愿意回来的那一天。
或者等到……时光把所有的爱和悔恨,都磨成灰烬的那一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