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怎么没关系!”陆执野激动起来,“是我……”
“够了。”苏晚星打断他,“我现在很累,想休息。”
她转过头,不再看他。
陆执野坐在那里,看着她冷漠的侧脸,心里像被掏空了一样。
他知道她说得对。
他的忏悔,他的痛苦,对她来说都太迟了。
迟了五年。
迟到她不再需要了。
清晨,医生查房时带来了更详细的结果。
“苏博士的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要严重。”医生指着CT片,“你看这里,子宫内膜粘连严重,输卵管也有堵塞。还有这里,盆腔炎症导致组织粘连……”
“直接说结论。”苏晚星平静地说。
“结论是,”医生看着她,“你需要尽快进行子宫切除术。否则病情继续发展,不仅疼痛会加剧,还有恶变的风险。”
陆执野猛地站起来:“不行!她还年轻……”
“陆执野,”苏晚星打断他,“这是我的身体,我的决定。”
她转向医生:“手术风险有多大?”
“任何手术都有风险。”医生如实说,“但你的情况,手术是必要的。拖得越久,风险越大。”
“那就手术吧。”苏晚星说得轻描淡写,像在决定明天吃什么。
陆执野却已经崩溃了。
他冲出病房,在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里,一拳砸在墙上。
手破了,流血了,但他感觉不到疼。
因为心更疼。
子宫切除术。
这意味着什么,他太清楚了。
意味着她永远失去了做母亲的权利。
意味着她作为女人的一部分,永远残缺了。
而这一切,都是他一手造成的。
手机响了,是陈默。
“执野,听说晚星住院了?”
“嗯。”
“严重吗?”
陆执野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声音。他蹲在地上,像个孩子一样哭出声来。
“陈默……我毁了她的身体……我让她永远不能有孩子了……”
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。
“她现在需要你。”最终,陈默说,“不管她愿不愿意,你都要在她身边。”
“可是她不想见我……”
“那就等。”陈默的声音很坚定,“等到她愿意见你的那一天。”
陆执野回到病房时,苏晚星正在看手机。
屏幕上是研究所的工作群,她在安排接下来几天的工作。
“晚星,”陆执野走到床边,“手术的事……我们再考虑考虑,好不好?也许有其他治疗方案……”
苏晚星放下手机,看着他。
“陆执野,你知道这五年,我是怎么过来的吗?”
陆执野摇头。
他不知道。
他什么都不知道。
“每个月那几天,疼得在床上打滚。止痛药从一片加到三片,有时候吃多了胃疼,就再吃胃药。”
“不能吃凉的,不能吃辣的,不能累着。可我是做科研的,熬夜是家常便饭。每次熬完夜,第二天就会疼得更厉害。”
“我去看过很多医生,中药喝到吐,西药吃到耐药。最后医生说:‘这个病,治不好,只能忍着。’”
她顿了顿:“你知道最痛苦的是什么吗?不是疼,是绝望。是明知道这种疼会伴随你一辈子,而你无能为力。”
“所以,”她平静地说,“手术对我来说,是解脱。”
陆执野跪在床边,握住她的手。
“晚星,让我照顾你。”他哭着说,“让我用余生来照顾你。”
苏晚星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然后,她轻轻抽回手。
“陆执野,我不需要你的同情。”
“不是同情!”陆执野急切地说,“是爱!是我爱你!”
苏晚星笑了,笑容很淡。
“爱太沉重了,我承受不起。”
她转过头,看着窗外的天空。
“你走吧。让我一个人静一静。”
陆执野站起来,看着她冷漠的背影。
他知道,他又一次失去了她。
在五年前失去她的人之后,现在,他连照顾她的资格都失去了。
苏晚星睡了。
药里有安眠成分,她睡得很沉。
陆执野没有离开。
他坐在病房外的走廊长椅上,看着那扇紧闭的门。
护士过来劝了几次:“陆先生,您去休息吧。这里有我们呢。”
“我想守着她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就今晚。”陆执野说,“就让我守她一夜。”
护士叹了口气,离开了。
走廊里很安静,只有仪器的滴答声。
陆执野想起很多事。
想起她第一次在他面前晕倒——在图书馆,低血糖,他背着她去校医院。
想起她发烧时,靠在他肩上说“陆执野,我好难受”。
想起她应该也会孕吐吧?也会嗜睡吧?也会摸着肚子想象孩子的样子吧?
可他什么都不知道。
因为他不在她身边。
手机亮了,是小李发来的消息:“陆教授,苏老师办公室的止痛药我收起来了。整整三瓶,都是处方药。”
陆执野盯着那行字,眼泪又掉下来。
三瓶。
她吃了多少?
疼了多少次?
他不敢想。
天快亮时,苏晚星醒了。
她按了呼叫铃,护士进来帮她洗漱。
陆执野站在门外,听见里面的水声,说话声,还有她虚弱但平静的声音:“今天可以出院吗?”
“还要观察两天。”
“我实验室还有数据……”
“苏博士,身体要紧。”
门开了,护士推着治疗车出来。
陆执野走进去。
苏晚星靠在床头,正在看手机。晨光从窗户照进来,给她苍白的脸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。
很美。
美得让人心痛。
“早。”陆执野说。
“早。”苏晚星没抬头。
“我想跟你商量件事。”
“说。”
“让我照顾你。”陆执野看着她,“就三个月。等你身体恢复了,我就走。”
苏晚星终于抬起头:“我说过,不需要。”
“你需要。”陆执野固执地说,“医生说了,术后需要调养。你一个人,怎么调养?”
“我可以请护工。”
“护工没有我用心。”
苏晚星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然后,她轻声说:“陆执野,你这样……只会让我更难受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每次看到你,我就会想起五年前。”她的声音很平静,但陆执野听出了里面的颤抖,“想起失去的孩子,想起一个人的手术,想起这五年的病痛。”
“我不想恨你,但我也不想……天天面对你。”
陆执野的心像被狠狠攥紧。
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。
“那……”他艰难地说,“那我就在你看不见的地方照顾你。你出院后,我每天给你送饭,但不出现在你面前。这样可以吗?”
苏晚星沉默了。
窗外,鸟在叫,清晨的阳光洒满病房。
很久之后,她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”
一个字。
陆执野却像得到了全世界。
“谢谢。”他哽咽着,“谢谢你……给我机会。”
苏晚星转过头,不再看他。
但陆执野看见,她的眼角有泪光。
很小的一滴。
却像星星。
照亮了他漫长的黑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