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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4章 第 44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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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节过后,校园恢复了人气,但我的心却留在那个雪夜急救电话的冰冷回音里。苏景辰母亲后来发来一条简短的短信:“景辰住院观察了,情况稳定。谢谢你,瞿若同学。” 我没回复。那声“谢谢”像一块烧红的炭,烫得我指尖发麻。

我刻意屏蔽所有关于他的消息,把自己埋进新学期的课题和实验室。林远似乎察觉到我情绪不对,约了我几次被拒后,也渐渐不再打扰。我像个缩进壳里的蜗牛,用忙碌铸成高墙,试图将那个名字隔绝在外。

然而,高墙总有缝隙。

三月初的一个周末傍晚,我在图书馆查资料直到闭馆。抱着厚重的文献出来时,天色已暗,路灯刚刚亮起。通往宿舍的林荫道寂静无人,只有风吹过光秃秃树枝的声响。

就在拐弯处,我看见了那辆眼熟的旧自行车,靠在路灯柱上。车旁站着一个人,影子被拉得很长。

是苏景辰。

他穿着件半旧的灰色夹克,双手插在口袋里,微微垂着头。听到我的脚步声,他抬起头。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,我能清楚地看到,他瘦了,脸颊凹陷,但眼睛却亮得异常,像燃烧着某种压抑的火焰。

我脚步一顿,心脏瞬间被攫紧。几乎是本能地,我想转身就走。

“瞿若。”他先开口了,声音有些哑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,“能聊聊吗?就五分钟。”

“我们没什么好聊的。”我抱紧怀里的书,指节发白,“你答应过……”

“我答应过不打扰你。”他接过话,向前走了一小步,停在一個不至于让我立刻逃开、却又充满压迫感的距离,“我没想打扰。我只是…想告诉你,我在吃药,定期去看医生。也在努力…找更好的工作,晚上多接了一份数据录入的活,虽然钱不多,但能攒一点。”

他语速平缓,像在汇报工作,眼神却死死锁住我,不放过我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。

“医生说我有进步。至少…上次之后,我没再想过死。”他扯了扯嘴角,试图挤出一个笑容,却比哭还难看,“你那天说的话,我每个字都记得。‘也许,将来的某一天’…这是我全部的动力。”

我喉咙发干。我那些在急救关头脱口而出、只为稳住他情绪的话,被他当成了圣经,字句句刻进了骨血里。

“那是…”

“我知道,只是‘也许’。”他打断我,眼神黯了一瞬,随即又被更炽热的光取代,“但这就够了。瞿若,我不求你立刻原谅我,不要求你回到我身边。我只求你…别彻底判我死刑。给我一个待在能看到你的地方、慢慢变好的机会,行吗?”

他的语气近乎哀求,姿态放得极低,可那目光中的偏执却浓烈得几乎化为实质。这不是请求,是另一种形式的宣告——他要用他的方式“变好”,而这个过程,必须以“我”为坐标和祭品。

我感到一阵窒息。“苏景辰,你的生活不应该围着我转。你需要为自己活。”

“没有你,我不知道怎么为自己活。”他回答得飞快,仿佛早已将这句话演练过千百遍,“但我会学。你看,我在学了。所以…别赶我走,别让我连远远看着你的资格都没有。”

他不再说话,只是用那双燃烧着痛苦与渴望的眼睛看着我,等待我的“恩赐”。晚风吹过,带着料峭春寒。我们之间的空气凝固了,只剩下他略显急促的呼吸声。

我知道,如果我此刻严词拒绝,甚至只是冷漠地转身离开,都可能成为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,引发更不可预测的后果。可如果我给出哪怕一丝软化的迹象,都会被他无限放大,成为他更加执着、更深入我生活的理由。

进退两难。

“……随你。”最终,我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,“但保持距离。否则,连‘也许’都不会有。”

说完,我几乎是逃也似的从他身边快步走过,不敢回头。我能感觉到,他的目光如芒在背,一直追随着我,直到我消失在宿舍楼的拐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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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次的“见面”像一个不祥的开端。苏景辰开始以一种更隐蔽、更渗透的方式,重新出现在我的生活边缘。

我不再“偶然”地在路上遇见他,但我能感觉到他的存在。图书馆我常坐的靠窗位置,有时会多了一杯温热的、无糖的豆浆——那是我高中时的习惯。实验楼下的自行车停放区,我那辆旧单车的气门芯上,偶尔会挂着一个驱蚊的小香囊,散发着淡淡的草药味。甚至,我提交给导师的一份报告初稿里,一处细微的数据笔误被人用铅笔极轻地圈了出来,旁边是熟悉的、力透纸背的字迹:“此处存疑,建议复核第三组数据。”

他没有直接接触我,却无处不在。这种无声的“关怀”比直接的骚扰更让我毛骨悚然。它像一张细密的网,缓慢地收紧,提醒我:他了解我的一切,他在注视着我的一切。

我试过换座位,扔掉豆浆和香囊,甚至想过换导师避开那份报告(最终未能实行)。但每一次“清除”,都会带来一种更隐秘的“补偿”。比如,第二天座位上会放着一本我找了很久的绝版参考书的影印本;或者,在食堂排队时,听到前面不相识的同学偶然提起“有个奇怪的人好像在收集这种旧书”。

恐惧在升级,从对激烈冲突的恐惧,变成了对这种无孔不入、温水煮青蛙式渗透的恐惧。我变得疑神疑鬼,走在路上总觉得有人在跟踪,回宿舍要先检查门缝下是否有异物。赵明说我脸色差得像鬼,问我是不是还在被骚扰。我摇头,却说不出具体的所以然。怎么说?说一个“已经保持距离”的人,正用更高明的方式将我笼罩?

与此同时,苏景辰的“汇报”也在断续进行。通过那个他母亲曾打给我的号码(我始终没存,但已能背出),他会发来极简的短信,像在完成某种任务:

“3月15日,复诊,医生说状态平稳。新工作适应中。”

“4月2日,爸做了复查,情况稳定。天气转暖,注意流感。”

“4月20日,发工资了。存了一部分。你…最近好像很忙,别熬夜。”

我从不回复。但这些短信像定时滴落的冰水,不断提醒我他的存在和他的“努力”。每一条都像是在说:看,我在为你变好,我在遵守“约定”,所以,你不能收回那个“也许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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转折发生在五月的一个闷热夜晚。我因为一个实验数据反复出错,在实验室待到快凌晨。疲惫和挫败感让我头昏脑胀。离开时,我才发现外面下起了瓢泼大雨,没带伞。

实验楼距离宿舍有差不多二十分钟路程。我看着密集的雨幕,咬了咬牙,准备冲回去。

刚跑出楼门,一把黑色的大伞就撑在了我头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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