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闻言,终于抬眼看我,眼神柔软了一瞬:“是,小雅。她最近在学简单的编程,对逻辑很敏感。” 提到孩子,他紧绷的肩膀似乎放松了一丝。
沈思端着饮料回来,恰好听到后半句,立刻接话:“康复中心?苏顾问你还做义工啊?厉害!诶,我表姐就在残联工作,他们最近正想搞一个科技助残的小项目,缺懂技术又耐心的志愿者,我觉得你特别合适!有没有兴趣了解一下?纯公益,但能接触很多前沿辅助技术哦!”
苏景辰有些错愕,似乎不习惯沈思这种扑面而来的热情和安排。他再次看向我,像在确认这是否“被允许”。
“沈思师姐人脉广,她说的项目应该不错。”我喝了一口水,平静地说。
苏景辰眼睛微微亮了一下,对沈思点头:“谢谢,如果有需要…我愿意试试。”
那顿饭的后半段,在沈思叽叽喳喳的介绍和时而穿插的学术吐槽中,竟然也吃得不算尴尬。苏景辰话依然不多,但会在沈思提问时认真回答,偶尔被我提到某个计算细节时,会专注地看过来,讨论几句。
饭后,沈思有事先走,留下我和苏景辰。夜幕初降,校园里路灯次第亮起。
“我…送你到校门口?”他问,声音在晚风中很轻。
“不用,我回实验室。”我说,“今天…谢谢你的资料,很有帮助。”
“应该的。”他低下头,从随身包里拿出一个很小的、包装朴素的盒子,飞快地塞到我手里,然后像被烫到一样收回手,“这个…不是别的。是康复中心李老师自己做的润喉糖,她听说我在和高校合作,非要给我,说老师们讲课辛苦…我…我用不上。你…你偶尔讲课,或许需要。”
盒子还残留着他手心的微温。我握在手里,没有立刻拒绝。
他像是完成了某项重大任务,松了口气,又带着无尽的忐忑。“那…我走了。下次会议,线上还是线下,听你们安排。”他后退两步,转身,汇入了稀疏的人流。
我没有马上离开,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渐渐模糊。手中的小盒子散发出淡淡的薄荷和草药混合的清香。
这时,手机震动,是沈思发来的消息:“人我帮你‘正常化’地带到面前啦!后续如何,就看瞿老师你自己咯!PS:苏大神技术真的硬,人也没想象中那么‘恐怖’嘛,就是小心翼翼得让人有点心疼。不过,你确定他看你的眼神,真的只是‘合作者’?”
我收起手机,慢慢走回实验室。窗外的北京秋夜,凉意渐深,但手中的小盒子,和今天这场由沈思半强制促成的、略显笨拙却“正常”的相处,却仿佛带来了一丝不一样的温度。
桥,似乎变宽了一点点。
从只有论文和邮箱的独木桥,变成了可以一起吃饭、讨论公益项目、甚至递一盒润喉糖的、稍微坚实一点点的桥。
我知道,心结仍在,伤痕未愈。
但或许,在沈思这样明亮又“蛮横”的配角搅动下,在学术合作这个坚实的基础上,有些东西,真的可以开始慢慢融化,慢慢重建。
至少,我们终于可以站在同一盏路灯下,说几句与恐惧和伤害无关的话了。
这,算是一个不错的开始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