冯昊明冲进厕所看到的就是这一幕,两个男生缩在地上呻|吟,剩下两个在对打,他眼前顿时一黑。
“我的天,哥哥,你这是干嘛呢!?”
他收到的短信可只是说让他赶紧过来,没说在打架啊?
林安时头都没回,交代道:“耗子,你去找老班!就说林安时在打架。”
冯昊明浑身一抖:“你疯了?会受处分的你知不知道?”
“别磨叽,快点去!”林安时吐出口血沫,又是一巴掌扇向那男生的脸。
冯昊明跺了跺脚,转身跑开。
地上几个应该也听到他们的对话了,那两个这会儿也不哼唧了,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。
两个人也不忙打架,就只赶紧把剩下那个从林安时身子底下捞出来,然后几个人嘴里骂骂咧咧,头也不回地往外头跑。
“草——妈,林安时,你个疯子!”
林安时已经没了力气,被推倒在地也只勾唇一笑,看着几人互相搀扶的背影,轻蔑道:“跑什么,等会儿办公室见。”
他喘了一会儿气,然后才撑着身子站起来,转去先前的隔间,拿了外套出来,搭上早已没了动静的、里边隔间的门。
林安时嗓子有点哑,又刻意放轻了不少:“穿我的吧,干净的。”
里边半晌没声。
正当林安时又斟酌着想说点什么的时候,搭在门板上的外套被里边的人抽走了。
林安时吊着的一口气终于松了。
他盯着那虚掩的门,扯起嘴角想笑,又带动了旁边的伤,顿时“嘶”了一声,笑着骂道:“这孙子,打得还挺疼。”
隔间的门被拉开,林安时赶紧收回目光。
谢缙穿着林安时的校服走出来,拉链依旧拉到了最上方。
林安时偷偷瞄了一眼,发现他除了头发有点乱以外,神色依旧平静,眼神也似平日一般,如一潭净水,清净无波。只是不知为什么,总觉得有哪里不一样了。
林安时晃晃手腕,咳嗽一声,解释道:“我……我不是故意的。”
谢缙眼帘微垂,声音清冷:“不是故意什么?”
林安时张张嘴,竟不知从哪里开口。对啊,不是故意什么呢,说不是故意晚出来的?不是故意听到这一切的?不是故意看到的?有什么好解释的呢,他不会不明白的。
谢缙平静地走到水池前,拧开水龙头掬了一捧水,然后把脸埋进了双掌之间的水中。
林安时小步上前,试探地问:“为什么?”
他没明着说,但谢缙肯定懂他在说什么。
十几秒后,谢缙抬起头来,把手中的水泼掉,开始洗脸。
林安时没有再出声,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动作。
谢缙洗干净了脸,又对着镜子整理起了头发,他好似没有看到脸上那个鲜明的掌印红痕一般,声音微冷。
“他想让我和他谈恋爱。”
林安时呼吸一滞。
谢缙把扎头的小皮筋在水龙头下冲洗了几遍,然后把头发扎起来,又缓缓道:“我拒绝了。”
林安时蹙眉,脸色极其难看:“就因为这个,他们就敢——”
“可能吧。”谢缙打断了他的话,静静和镜子里的自己对视,自嘲一笑,“也可能有别的理由,但,那重要吗?”
是啊,重要吗。
说不出缘由地,林安时心尖一疼。
“还是说,难道是我的原因?”谢缙抬眼,望向镜中的林安时,语气轻缓,“我所遭遇的一切,都是因为我的错。”他没有用疑问语气,只是平静地,似乎在陈述一般,询问着林安时。
“因为我不该生成这样,因为我不该是艺术生,因为我不该孤僻——”
“——绝对不是!”林安时倏地抬眼,直直和镜中的谢缙对视。
受害者有罪论?无稽之谈!
林安时拧着眉道:“这绝对不是你的错。你很好,这一切都绝对不是你应该承受的。无论如何,都是施加暴力的人的错误,和你有什么关系。”
谢缙眼波一动,似有生机缓缓破土。
林安时却没有注意到,他沉浸在对那几个男生的怒气中,顿了顿,又冷笑,“等会儿老师就来了,放心吧,耗子会说是我在打架,来的一定是我们班主任,她人很好——我绝对不会让这几个畜牲好过的。
对了,你要不要跟学校说明白情况?如果你不想的话,我也可以瞒着,就是打架要换个理由了。不过这也不是问题,反正那几个孙……”
谢缙叹了口气,转过身来。
林安时还是头一次听他叹气,乍闻此声不由一愣,口中的碎碎念也被打断了,却见谢缙正看着他。
不是先前借由镜子的对视,而是直接地、没有任何闪躲地,静静看了过来。
这是自认识起的头一遭,这么直接地四目相对。
林安时脑子里浆糊一样,看着谢缙湿着的头发,又看谢缙回过不少颜色的脸,不受控制地想:这人原来是这个样子的,他长得是真的漂亮啊……还有,他的眼睛怎么像会说话一样?
林安时觉得,谢缙色泽浅淡的双眸里像是氲着一汪清泉,不同于之前犹如死水般的沉寂,而是悠悠然的、似有叮咚。
林安时蓦地就屏住了呼吸。
然后他听到谢缙的声音响起,清凌凌的,如同珠落玉盘山涧窸窣,带着似有若无的,缈如雾气的笑。
“你……想追我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