静心庵后山的风,总是带着一股潮湿的冷意。
沈清妤坐在轮椅上,被小厮推到山崖边。
这里,是她当年一跃而下的地方。
她抬起头,看着那一片灰蒙蒙的天空,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。
“姐姐,你看,我还活着呢。”她轻声道,像是在对空气说话。
小厮不敢多言,只低头看着地面。
“你说,”她又道,“如果那天我真的死了,姐姐会不会……有一点点想我?”
她知道,答案是肯定的。
因为沈清颜的心,她太了解了。
那是一颗太软、太容易愧疚的心。
“可我不能死。”她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腿,指尖划过那道狰狞的疤痕,“我死了,就再也见不到姐姐了。”
她笑得温柔,眼神却渐渐变得偏执。
“活着,才有机会。”
“才有机会,把她抢回来。”
小厮忍不住抬头看了她一眼,又赶紧低下头去。
他总觉得,这位二小姐自从摔断了腿之后,整个人都变了。
变得安静,变得寡言,却也变得……更可怕了。
“你知道吗?”沈清妤突然开口,“我小时候最怕的,是打雷。”
小厮愣了一下,下意识地应道:“二小姐现在不怕了吗?”
“怕啊。”她笑了笑,“可是我更怕的是——”
她顿了顿,目光落在远处的城墙上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:
“姐姐不在我身边。”
小厮打了个寒颤。
“推我回去吧。”她收起笑意,恢复了那副淡淡的神情,“我要去看看,姐姐的嫁衣,漂不漂亮。”
沈府。
沈清颜的婚礼,筹备得如火如荼。
大红的绸缎挂满了屋檐,锣鼓声从早到晚不曾停歇。
沈清妤坐在偏厅的阴影里,拄着拐杖,安静地看着这一切。
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仿佛只是一个与这场热闹无关的旁观者。
“二小姐。”丫鬟小心翼翼地端来一碗茶,“您要不要先回去休息?这里人多,怕冲撞了您。”
“冲撞?”沈清妤淡淡一笑,“我不过是个废人,有什么好冲撞的?”
丫鬟脸色一白,忙跪下:“奴婢失言。”
“起来吧。”她懒懒地挥了挥手,“我又没怪你。”
她抬起头,看向正厅的方向。
那里,是沈清颜将要拜堂的地方。
“你说,”她轻声道,“姐姐穿上嫁衣,会不会很好看?”
丫鬟不敢接话,只能低头应了一声:“长小姐自然是极好的。”
“是啊。”沈清妤笑了笑,“她一向都是极好的。”
“好看到……让人想把她藏起来,谁也不让看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冷意。
丫鬟忍不住打了个哆嗦。
“你怕我?”沈清妤侧过头,看着她。
丫鬟连忙摇头:“奴婢不敢。”
“怕也好。”她淡淡道,“怕我,就不会靠近我。”
“不靠近我,就不会抢我东西。”
她的目光重新落回正厅,眼神渐渐变得幽深。
“尤其是……”
“我的姐姐。”
婚礼前夜。
沈清颜站在窗前,看着外面漫天的星光,久久没有说话。
“小姐。”贴身丫鬟轻声道,“夜深了,您还是早些歇息吧,明日还要早起梳妆。”
“我睡不着。”沈清颜苦笑了一下,“你先下去吧。”
丫鬟犹豫了一下,还是退了出去。
门关上的那一刻,房间里只剩下一片寂静。
沈清颜缓缓走到梳妆台前,拿起那面铜镜。
镜中的自己,眉眼如画,肌肤胜雪,只是那双眼睛里,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。
“姐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