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帮你补习。数学,语文,不管哪科。以你的脑子,哪怕只出三成力,也不止于考个位数。
作为交换……”
信纸在这里有一小段空白,仿佛写信的人在此处犹豫了片刻
“作为交换,让我靠近一点,看看那团火焰真正的样子。
这不是怜悯,也不是优等生的无聊消遣。这是……我的私心。
我知道这很唐突。如果觉得有被冒犯可以把这封信扔掉,或者像你平时处理麻烦那样扔进垃圾桶,甚至可以如我预料的那样,用它作为来找我打架的借口。
但如果你有那么一点点的好奇,好奇我这个“好学生”为何会写下这些,好奇你那团火焰是不是真的愿意被人看见。
明天放学后,图书馆三楼,靠窗最后一个位置。我会等到六点。
当然,你也可以带着拳头来。
选择权在你。
高三一班
沈止羽
即日”
信很长。
祁燃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了。
看完第一遍,他没动。
过了足足一分钟,他又从头开始,极其缓慢地看了第二遍。
周围的虫鸣似乎消失了,只剩下他自己有些紊乱的呼吸声,和纸张在指尖摩挲的细微声响。
没有他预想中的羞辱,没有直白的挑衅,甚至没有半点高高在上的说教。
只有一种平静的、近乎剖析的观察。沈止羽看见了他打架,知道他休学,清楚他那惨不忍睹的成绩。
私心?
什么私心?
一个年级第一,众星捧月的天之骄子,对他这个数学考3分、语文考8分、成天打架斗殴的复读生,能有什么私心?
靠近他?看他这团“火”?
这都什么跟什么?!
祁燃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。他习惯了直来直去的恶意和拳头,习惯了别人要么怕他要么看不起他,习惯了被人骂“混账”、“垃圾”、“没救了”。
可沈止羽这封信,像是一把他从未见过的钥匙,试图撬动他锈死的心门。方式迂回,意图不明,却带着一种该死的、让人无法忽视的认真。
他甚至给了两个选择:图书馆,或者拳头。
祁燃他该生气的。被人这么窥探,这么“分析”,这么……邀请,换作别人,他早一拳挥过去了。
沈止羽。
这个人,比他想象中还要麻烦得多。
他盯着信纸上那工整的字迹,仿佛能透过纸张,看到那双平静无波的、结着薄冰似的眼睛。
去图书馆?补课?和他沈止羽?
荒谬。简直是他十七年人生里听过最荒谬的笑话。
那就去打架呗。
这才是他祁燃该做的事!把那个装模作样的优等生按在地上,让他知道招惹自己的下场!
祁燃将那封皱得不成样子的信胡乱塞回裤兜,大步流星地朝着花园外走去。
夜风吹动他额前碎发,露出那双在黑夜里显得格外亮的眼睛。
决定了。明天放学,就去高三教学楼堵他。
打他个生活不能自理。
……可是,那封信里最后一句“选择权在你”,像魔咒一样在他脑子里盘旋。
还有那句“私心”。
祁燃烦躁地一脚踢开了路边一颗小石子。石子滚进草丛,发出窸窣的声响。
他突然发现,自己好像并没有那么坚决地想对沈止羽动手。
这种认知,让他更加烦躁,甚至有点慌。
他加快脚步,几乎是跑着离开了这片让他心乱如麻的花园。裤兜里的阿尔卑斯糖和那封信互相碰撞,发出沙沙声,像是在无声地催促他,做出那个连他自己都尚未明晰的选择。
夜晚还很长。而明天放学,似乎变得格外遥远,又格外迫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