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止羽成了祁燃同桌的第二天,高二(七)班的气氛就彻底变了样。
以前早读课,后排是睡觉、闲聊、偷偷抄作业的重灾区。现在,沈止羽往那儿一坐,背挺得笔直,手里拿着本英文原著或是竞赛题集。周围几个平时闹腾的都老实了不少。
祁燃被这股“学霸辐射”波及得最严重。他照例想趴下补觉,脸刚贴上胳膊,旁边就传来书本合拢的轻响。他眼皮都没抬,没好气地说了句:“别烦。”
沈止羽没说话,只是伸手,从他胳膊底下抽走了那本被压得皱巴巴的语文书,翻开到今天早读要求背诵的文言文那页,平整地摆在他面前空着的桌面上。
祁燃:“……”
他盯着那页密密麻麻的注解,睡意跑了一半,剩下的全变成了烦躁。他一把抓起书想扔回去,手举到一半,对上沈止羽平静看过来的目光。
两人僵持了几秒。早读班长已经站起来领读了,教室里响起参差不齐的念书声。
祁燃咬了下后槽牙,最终还是把书重重拍回桌上,却没再趴下,而是拧着眉,盯着那些拗口的字句,一脸苦大仇深。
第一节数学课,老师讲解上次月考的压轴题。题目难,步骤繁,底下听得懂的学生没几个,大部分人昏昏欲睡。
祁燃撑着下巴,眼神放空。那道题沈止羽早就给他讲透了,几种解法都拆解过,他现在听老师讲,只觉得啰嗦。
忽然,旁边伸过来一张草稿纸,上面用红笔写了个数字:-3。
祁燃愣了一下,看向沈止羽。沈止羽没看他,手指轻轻点了点他自己摊开的试卷上某一步演算。
祁燃顺着看去,发现老师正在黑板上推导的某个关键转换,沈止羽给他的简化版里,用了一个更巧的代换,最后常数项正好是-3。而老师现在用的方法,绕了弯路,还算错了一个正负号,导致后面结果偏差。
沈止羽这是在提醒他,老师讲错了。
祁燃下意识地去看周围同学,大多一脸茫然或麻木,显然没人发现这个细微的错误。
讲台上,数学老师还在自信地往下推。
祁燃收回视线,看着草稿纸上那个“-3”,又看看旁边沈止羽专注听讲的侧脸,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爬上心头。有点……爽?像是独自掌握了一个别人都不知道的真相。
他拿起笔,在那个“-3”旁边,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勾。
沈止羽余光瞥见,眼底微澜。
下课铃响,数学老师终于推导完毕,写下最终答案,满意地点点头:“都看懂了吧?这道题的关键就在于这个转换……”
底下响起稀稀拉拉的应答声。
祁燃看着黑板上的错误答案,又看看自己草稿纸上那个“-3”和旁边的勾,忽然觉得有点滑稽。以前他根本不在乎老师讲对讲错,反正都跟他没关系。
“喂,”他用胳膊肘碰了下沈止羽,小声道,“不告诉他?”
沈止羽正在整理笔记,头也不抬:“下课再说。”
果然,老师刚宣布下课,沈止羽就拿着自己的试卷走了上去,指着那处错误,提出疑问。数学老师起初不以为意,仔细一看,脸色变了,赶紧重新验算,片刻后,额头冒汗,连连对沈止羽道谢,又尴尬地向全班更正。
底下顿时一片哗然,看向沈止羽的目光更多了几分佩服和惊叹。
中午去食堂,赵嘉树死活要跟他们凑一桌。他端着餐盘在沈止羽对面坐下,话题绕来绕去,最后还是绕到了沈止羽身上。
“沈同学,你降级过来,高三的课跟得上吗?会不会觉得我们高二的题太简单?”赵嘉树咬着鸡腿,含糊地问。
沈止羽吃饭很安静,细嚼慢咽,闻言放下筷子:“还好,可以巩固基础。”
“那竞赛呢?你不搞了?”
“暂时放一放。”
“啊?多可惜!”赵嘉树惋惜,随即又想到什么,“不过你来了也好!以后我们班平均分肯定蹭蹭涨!燃哥,你说是不是啊?”他转向祁燃,寻求认同。
祁燃闻言头也不抬:“关我屁事。”
赵嘉树早已习惯他的态度,也不在意,又絮絮叨叨说起别的。沈止羽多数时间只是听着,偶尔应一两声,目光却时不时落在对面祁燃身上。看他偷偷把不爱吃的青菜拨到一边。
吃完饭往回走,穿过操场时,又碰到了刚好“路过”的向瑜和林诩。向瑜显然也听说了沈止羽转班的事,一见他们,立刻露出那种“我懂我都懂”的笑容,凑到祁燃身边,用手肘撞他。
“可以啊祁燃,”她压低声音,“这就‘同桌’了?近水楼台先得月啊!”
祁燃被她撞得一个趔趄,有些恼火:“你有病?”
向瑜又转向沈止羽:“沈同学,欢迎加入‘底层人民’阵营啊!感觉怎么样?七班是不是特别有……生活气息?”
沈止羽对她点点头:“还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