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看清楚了。”沈止羽说，“这三道题。给你两个选择。”

“第一，现在上楼，二十五分钟内做完，拍照发我。之后你爱做什么做什么。”

“第二，不做。但明天早读课，我会当着全班的面，把这三道题抄在黑板上，指名让你上来做。做不出来，就一直站着。”

沈止羽放下手机，看着祁燃的眼睛，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
“你选哪个？”

祁燃瞳孔骤缩。

“你疯了？”他几乎脱口而出。

“我没疯。”沈止羽说，“我很认真。”

“沈止羽你——”

“选。”

一个字，堵回祁燃所有话语。

他看着沈止羽。沈止羽的表情没有丝毫玩笑意味。

祁燃知道，沈止羽做得出来。他绝对做得出来。

早读课，全班面前，黑板前罚站……光是想象那画面，祁燃便觉头皮发麻。

“你逼我？”祁燃声音发紧。

“对。”沈止羽坦然承认，“我就是在逼你。”

“为什么？！”

“因为这是最快的方法。”沈止羽说，“跟你讲道理无用，安慰你亦无用。你只需要一个非做不可的理由。我现在给你。”

他顿了顿，补充道：“而且，祁燃，你心里清楚，这三道题对你而言，真的不难。你只是不想面对。”

祁燃被他说得哑口无言。

他盯着沈止羽手机屏幕上那三道题。确是最基础的串联并联，连复杂的滑动变阻器都没有。正如沈止羽所言，高一知识，看一眼就该会。

他沉默许久。

夜风吹得楼下破旧自行车棚哐啷作响。

“二十五分钟，”祁燃终于开口，声音微哑，“从进家门开始计时。”

沈止羽点头：“好。”

祁燃咬了咬牙，转身走进漆黑楼道。

沈止羽站在楼下，看祁燃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。他没有立刻离开，而是从口袋取出耳机戴上，靠在一旁电线杆上，点开手机里的纯音乐歌单，然后启动了计时器。

二十五分钟。

祁燃几乎是冲上楼的。

钥匙两次才对准锁孔，拧开门，客厅只亮一盏小夜灯，祁雨房间门缝透出微光——她应仍在写作业。

“哥？”祁雨听到动静，探出头。

“嗯，写你作业。”祁燃丢下一句，快步走进自己房间，反手关门。

他没开大灯，只拧亮书桌台灯。暖黄光晕铺开，照亮摊开的物理练习册和旁边几张空白草稿纸。

他坐下，深吸一口气，拿出手机，翻出沈止羽给他看的那张照片。

三道题。

第一题：两个定值电阻R1=10Ω，R2=20Ω，串联后接在6V电源上，求通过R1的电流和R2两端电压。

祁燃盯着题目两秒，提笔。

串联，电流相等。总电阻R=R1+R2=30Ω。电流I=U/R=6/30=0.2A。R2两端电压U2=IR2=0.2×20=4V。

写完，他停顿一瞬。太简单了，简单得令他恍惚。

第二题：三个电阻并联，阻值分别为2Ω、3Ω、6Ω，接在12V电源上，求干路总电流。

并联，电压相等。总电流等于各支路电流之和。I1=12/2=6A，I2=12/3=4A，I3=12/6=2A。总电流I总=6+4+2=12A。

笔尖停顿。数字过于整齐。他重算一遍，无误。

第三题：如图（简易电路图，一个电源、一个开关、一个固定电阻R、一个滑动变阻器Rp串联），开关闭合后，当滑动变阻器滑片P向右移动时，判断：电流表示数如何变化？电压表示数（测R两端电压）如何变化？

祁燃看着题目旁沈止羽手绘的简易电路图，思路异常清晰。

滑片右移，Rp接入电阻增大，总电阻增大，电源电压不变，故总电流减小，电流表示数减小。R为定值，流过其电流减小，两端电压U=IR亦减小，故电压表示数减小。

他写完最后一字，搁笔，瞥了眼手机时间。

过去十一分钟。

连十五分钟都不到。

他盯着自己写下的答案与过程，那些字母数字在暖黄灯光下显得陌生又熟悉。他拿起手机，对着草稿纸上的三道题拍下清晰照片，点开沈止羽的微信对话框。

指尖在发送键上方悬停数秒。

最终按了下去。

照片发送成功。

几乎瞬间，对话框顶端显示“对方正在输入…”。

几秒后，沈止羽的消息回复。

仅二字：

「对了。」

紧接着第二条：

「过程也完整。」

祁燃看着那两行字，靠向椅背，长长吐出一口气。

他不知该回什么。“哦”？还是“本来就不难”？

最后他什么也没回。

片刻，沈止羽又发来一条消息。

「明天早上，继续。」

祁燃盯着那四字，指尖微动。

最终，他回了一个字。

「嗯。」

发完，他将手机扣在桌上，仰头看天花板。

台灯光在老舊天花板上晕开一小团暖黄光斑。

门外传来祁雨轻缓的脚步声，应是去洗漱了。

远处隐约传来火车经过的鸣笛，悠长，渐行渐远。

祁燃闭上眼。

脑中不再空白，亦非烦躁混沌。

而是那三道题的电路图，清晰的电流路径，与沈止羽那句平静的——

「对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