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末的加班是沈心自己编的。
但她确实没闲着。手头那个跨境并购案进入最后文件核对阶段,几十份协议附件需要逐条确认。她在书房里从周六早晨坐到黄昏,眼睛盯着屏幕,指尖在键盘和鼠标间切换,脑子里全是货币单位、适用法律条款和风险敞口计算公式。
停下来喝水的间隙,目光落到书桌角落一个空的玻璃水杯上。杯壁很厚,是前年她因为一个IPO项目成功,客户送的,说是某位日本匠人手工烧制。她一直用它喝水,仅仅因为容量合适,搁在桌上稳定。
此刻,午后偏斜的光线穿过玻璃杯,在实木桌面上投下一个被扭曲放大的、颤巍巍的光斑。杯壁上有个极小的、不起眼的气泡,凝固在玻璃深处。
她看了那光斑几秒,端起杯子,把水喝完。光斑消失了。
周一下午,她再次踏入“砚”。这次不是顺路,也不是特意,更像是日程表里一个隐约的引力点起了作用。
店里人不多。林砚在吧台里和一个戴着贝雷帽、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人说话,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、页面泛黄的旧书。小姚不在。
“……这版画保存得算不错了,就是边上这点霉斑,得小心处理。”山羊胡男人指着书页。
“嗯,我那里有工具,回头试试。”林砚点头,神情专注。
沈心走近,铜铃响。两人抬头。山羊胡男人看到她,眼睛亮了亮,上下打量她严谨的裤装和一丝不苟的盘发,又看看林砚,露出个“了然”的笑容:“哦,有客人。你先忙,书我放这儿,回头再聊。”
“好,费老师慢走。”
被称作费老师的男人夹着本书,对沈心客气地笑了笑,推门走了。
“朋友?”沈心在吧台前坐下。
“算是。搞古籍修复和版画收藏的,住附近,常来。”林砚收起那本旧书,动作很轻,“还是美式?”
沈心顿了顿。“你上次说的,肯尼亚。番茄酸的那个。”
林砚看了她一眼,没说什么,转身去准备。磨豆声细细地响起。
“那个文创园区,”沈心看着他的背影,忽然开口,“他们的负责人周末又发了补充资料过来。对商户的运营能力有进一步要求,包括季度营销活动计划和客流预估。”
水流注入咖啡粉的声音平稳而持续。
“嗯。”林砚应了一声,听不出情绪。
“我根据他们提供的模板,草拟了一份计划书框架。”沈心从包里拿出平板电脑,调出一个文档,屏幕转向他,“你可以参考。至少,在接触初期,需要展示一定的规划性。”
林砚没有立刻看平板。他专注于手中的滤杯,看着咖啡液一滴一滴落入分享壶。等咖啡完全滴完,他才拿起平板,划动屏幕,看了几分钟。
文档结构清晰,目录分明,从市场定位、SWOT分析、财务预测到风险应对,一应俱全。甚至还有几个假设的“主题策展月”活动方案,名称都拟好了:“时间的痕迹”、“城市呼吸”、“物与我的对话”。
专业得像一份MBA课程作业。
“费时了。”林砚把平板递还给她,语气平静,“写得很好。”
“只是框架。”沈心收起平板,“具体内容需要你填充。比如,你最了解这里客人的偏好,什么样的‘无用旧物’能引起共鸣?什么样的画作能让人驻足?这些体验,很难量化,但正是差异化的核心。”
林砚将分享壶里的咖啡倒入预热过的瓷杯,推到她面前。深红褐色的液体,热气袅袅。“尝尝看。”
沈心端起杯子,先闻。一股活泼的、带着清新果酸和类似小番茄的香气扑上来。她小心地喝了一口。明亮的酸质瞬间在舌尖炸开,确实是番茄般的酸甜,但很快转化为莓果的甘甜,尾韵干净。
“怎么样?”他问,和上次一样。
“很特别。”沈心放下杯子,这次给了更明确的反馈,“酸得……很直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