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我们就得准备法律途径,基于现有租约和你们这些证据所能支撑的‘事实居住与经营历史’‘对社区的贡献’等角度,尽可能争取合理的补偿,或者搬迁时间。”沈心语速平稳,既不过分乐观,也不渲染绝望。
费老师叹了口气:“尽人事吧。这些东西,能见见光,让多几个人看看,也是好事。总比烂在抽屉里强。”
林砚给每人斟上茶。“展览可以试试。我来协调空间和布置。”他看向沈心,“需要多久?”
“越快越好。最好能在‘辰光’正式下发通知前,就有个雏形,甚至可以先在小范围(比如你们的常客、附近老街坊)里做一次内部展示,留下影像和反馈记录。这些都可以作为后续沟通的材料。”沈心快速思考着,“我需要你们尽快提供一份简单的展品清单和背景说明,越具体越好。另外,周师傅、费老师,你们是否愿意作为联合发起人或顾问署名?这能增加项目的可信度。”
老周和费老师对视一眼,点了点头。
事情初步议定,气氛稍稍缓和。老周和费老师又坐了会儿,便起身告辞,各自回去翻找更多的“碎片”。
店里只剩下沈心和林砚。茶水已凉。
“谢谢。”林砚忽然说,声音很低。
“不用。这是我的工作方式。”沈心收拾自己的东西,“找出所有潜在筹码,最大化利用。你现在也是我的‘客户’之一,从专业角度。”
林砚看着她,眼神复杂。“只是客户?”
沈心动作微顿。“目前,是的。”她抬起眼,目光清晰,“在商言商,界限清楚,对双方都更有效率,也避免不必要的困扰。”
她看到林砚眼中那点微弱的、或许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期待,像风中的烛火,摇曳了一下,黯淡下去。他点了点头,没再说话,转身开始收拾桌上散落的照片和工具。
沈心拿起包,走到门口。手放在门把上时,她停顿了一下,没有回头。
“林砚,”她对着门板说,声音平静无波,“你老师那本杂记,如果方便,或许也可以作为‘传统手工艺记忆’的一部分,在展览中提及。它的故事,比任何光鲜的拍卖图录,都更有重量。”
说完,她推门出去。
铜铃闷响,将她重新投入都市的喧嚣。她快步走着,心里那份关于“东亭路产权案”的文件夹里,又新增了几个子条目:“社区记忆碎片展——策动与法律风险规避”、“老租户口述历史记录——证据效力评估”、“文化价值主张在商业谈判中的权重分析”。
逻辑清晰,步骤明确。只是执行这些步骤时,她眼前总会晃过老周抚摸线刨时粗粝的手指,费老师凝视旧照片时怅然的眼神,以及林砚抱起那本蓝绒布旧书时,肩背微微佝偻的弧度。
这些“非量化参数”顽固地存在着,干扰着她绝对理性的运行效率。她尝试将其归类为“影响决策的情感因素变量”,但心里知道,这个归类,并不准确。
她只是,无法删除它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