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时间褶皱的空间剧烈震颤。
雅妮丝皇妃踏入星坠湖的瞬间,整个领域仿佛在抗拒她的存在。
凝固的银色湖面泛起层层涟漪,不是温柔的波动,而是像伤口被触碰时的痉挛。
悬浮的几何图形加速旋转,发出刺耳的嗡鸣声,空间本身在尖叫,在痛苦,在抗拒这种不协调的入侵。
但她稳稳地站在了湖面上。
脚下的凝固湖水在她站立的位置泛起暗紫色的污渍,像墨水滴入清水,缓慢而坚定地扩散,污染着纯净的银色。她手里那枚暗紫色水晶散发着不祥的光芒,形成一个保护性的力场,抵挡着时间褶皱对她的排斥。
力场表面流淌着扭曲的符文,像某种活着的、蠕动的皮肤。
“真是奇妙的地方。”皇妃环顾四周,深蓝色的眼睛里倒映着静止的星空和那些旋转的几何图形,却没有丝毫敬畏或惊叹,只有一种冰冷的、评估性的好奇,像科学家在观察实验样本,“将一片空间从时间流中切割出来,让它独立存在……旧纪元的炼金术士,确实掌握了一些有趣的技术。可惜,他们不懂得如何使用这种力量。”
她身后的裂缝还在扩大。更多的紫袍人涌入,他们大多穿着深紫色的兜帽长袍,看不清面容,只能看到兜帽下闪烁的诡异紫光。
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,像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,迅速在皇妃身后列队,占据了湖畔的一大片区域。紫袍人的数量至少有十个,每一个都散发着不弱的魔力波动,真正的精锐。
奥伦握紧了战斧,肌肉绷紧。他们每一个都是死士级别的战斗力。
“这下麻烦了。”佣兵低声说,声音在缓慢的时间流里拖得很长。
何塞将吉莉安的光球紧紧护在怀里,另一只手按上了剑柄。
灰蓝色的眼睛死死盯着皇妃,以及她身后那些紫袍人。他们像一群紫色的秃鹫,站在这个纯净空间的边缘,准备将这里污染、撕碎、吞噬。
伊莱亚斯推了推眼镜,榛色的眼睛里闪过复杂的计算:“他们不可能凭自己的力量打开时间褶皱。那枚水晶……是旧纪元的遗物,而且经过了改造。它内部应该封存着与星坠湖同源的坐标信息,但被‘虚空’的力量污染了,扭曲了。所以他们能进来,但也会污染这里。”
皇妃听到了他的话。她转过头,目光落在伊莱亚斯身上,嘴角扬起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,美丽得像冰雕的笑容。
“你就是那个炼金术士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但在寂静的时间褶皱里清晰可闻,每个字都像冰珠落地,“帝国两百多年来的第一个。你的血脉里流淌着旧纪元的知识,真是珍贵的样本。可惜,你的天赋用错了地方,不是投身于真正的进化。”
她向前走了一步。脚下的暗紫色污渍随着她的步伐蔓延,在银色的湖面上形成一条丑陋的轨迹,像毒蛇爬过雪地。
“把那个女孩交给我。”皇妃说,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要一杯茶,但其中蕴含的命令意味不容置疑,“还有晨星大师的遗产。然后你们可以离开,我保证不会伤害你们。这是影月会的仁慈。”
奥伦啐了一口,唾沫在缓慢的时间流里像一颗水银珠,缓慢地落向地面:“这话你自己信吗?”
皇妃没有生气。
她甚至笑了笑,那笑容美丽而空洞:“我知道你不信。但这是我的诚意。你们已经通过了第一关试炼,证明了你们的价值。加入影月会,你们可以获得更多。真正的知识,永恒的生命,进化的可能。”
她的目光转向何塞怀里的光球。当看到光球中吉莉安沉睡的身影时,她的眼睛亮了一下,那是一种近乎贪婪的光芒,像是饿狼看到了鲜肉。
“永恒刹那……”皇妃喃喃道,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。
“多么完美的标本。影月会研究了三十年,尝试了上百次,都没能成功锚定一个完整的意识。我们得到的要么是彻底死亡,要么是疯狂崩溃。而她……一个刚成年的小女孩,竟然做到了。”
她的声音多了近乎本能的渴望:“真是完美的实验材料,如果我们能得到她,分析她的血液、组织、灵魂结构……”
“你休想碰她。”何塞向前一步,挡在光球前,声音冰冷得像北境的寒风。
皇妃看着他,深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嘲讽:“何塞·德·圣马丁。三年前我本可以毁了你,毁了你的家族。但陛下‘保护’了你,把你送走,以为这样就能让你远离危险,以为时间会冲淡一切。”
她顿了顿,笑容更明显了,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,只有冰冷的算计:“现在你自己送上门来了,带着我最想要的东西。你说,这是不是命运的安排?”
“这不是命运。”何塞的声音冰冷,“这是你的贪婪,和你的愚蠢。”
皇妃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。
她举起手中的暗紫色水晶:“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。”
水晶爆发出刺目的紫光。
紫袍人同时动了。
他们没有冲锋,而是站在原地,开始吟诵。那不是人类的语言,而是一种扭曲的、仿佛来自深渊的呓语,音节破碎而恶心,像是喉咙被割开的人发出的最后喘息。
声音叠加在一起,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声波,在时间褶皱里回荡,扭曲了缓慢的时间流,让周围的一切变得更加粘稠、更加令人窒息。
随着吟诵,他们脚下的湖面开始变化。银色的凝固湖水被暗紫色的能量污染,变得粘稠、蠕动,像活物一样开始蔓延。污染所到之处,那些悬浮的几何图形开始扭曲、变形,有些甚至碎裂,化作黑色的灰烬飘散。
“他们在污染这个空间!”伊莱亚斯喊道,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惊慌,“时间褶皱的本质是‘纯净’的概念领域,一旦被污染,整个结构会崩溃!到时候我们都会被卷进时空乱流,彻底消失!”
奥伦已经冲了出去。
二
他没有冲向皇妃——那太远了,他冲向离他最近的一组敌人,战斧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光——在缓慢的时间流里,那道弧光像慢动作一样展开,但力量没有丝毫减弱。
但斧刃没有劈中目标。
在距离紫袍人还有一米时,斧刃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,发出沉闷的撞击声。
暗紫色的能量屏障在紫袍人周围显现,那屏障不是单一的一面墙,而是由十个人的魔力共同支撑的、互相连接的能量网络。
“防御阵列。”伊莱亚斯快速分析,手指在空中划出计算轨迹,“他们不是单独施法,而是组成了一个联合魔法阵,需要至少七环的魔法才能一次性击穿。”
奥伦啐了一口,收回战斧。虎口被震得发麻,那堵屏障的硬度超乎想象,像是劈在了山岩上。
“那就砸碎整个阵列!”佣兵吼道,再次举起战斧。
这一次他调动了体内的战气——那种在洛伦城战斗中觉醒的、燃烧生命力的狂暴力量。暗红色的气焰从他身上升腾而起,肌肉贲张,青筋暴起,皮肤表面浮现出血管般的红色纹路。
“奥伦,别!”何塞喊道。
但已经晚了。
奥伦的战斧再次劈下,这一次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。
即使在缓慢的时间流里,那尖啸也清晰可闻。斧刃上裹挟着暗红色的战气,像一道燃烧的流星,狠狠砸在紫色屏障上。
轰——!!!
巨响震动了整个空间。屏障剧烈晃动,表面出现蛛网般的裂纹,紫色的能量像血液一样从裂纹中渗出——但……没有碎。
反震的力量让奥伦倒飞出去,像被投石机抛出的石块,重重摔在银色的湖面上,滑出十几米才停下。
他咳出一口血,左臂的绷带瞬间被染红,血不断渗出,在银色的湖面中晕开刺眼的红。
“愚蠢。”皇妃平静地说,甚至没有看奥伦一眼,目光依然盯着何塞怀里的光球,“凭你一个刚摸到狂战士门槛的佣兵,也想破开?”
她抬起手。
紫袍人的吟诵声骤然拔高,暗紫色的污染加速蔓延,已经覆盖了湖畔三分之一的区域。被污染的湖水开始“活”过来,伸出无数粘稠的触手,那些触手表面流淌着紫色的符文,朝着何塞他们抓来,速度不快,但覆盖范围极大,像一片蠕动的森林。
何塞拔剑。
长剑出鞘,发出清越的嗡鸣。
他没有奥伦那种狂暴的力量,但他有骑士的精准和技巧,有圣马丁家族传承的剑术,还有……某种更深层的东西。
他冲向最近的一根触手,剑光一闪。
触手被斩断,断口喷出暗紫色的粘液,那粘液落在地上,继续腐蚀着银色的湖面。但更多的触手从湖水中涌出,像一片蠕动的森林,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。
伊莱亚斯已经拿出了几件炼金装置,几个金属圆盘飞射而出,在空中展开,形成一个小型的净化力场。
力场范围内的触手发出嘶嘶的腐蚀声,开始萎缩、消散,像冰雪遇到火焰。
但力场的范围太小了。相对于整个蔓延的污染区,这只是杯水车薪。
敌人显然有备而来,来自高位面的污染,让两个人都筋疲力尽。
“那枚水晶有皇妃的保护。”何塞一边斩断触手,一边说,“我们冲不过去。”
“那就不冲过去。”伊莱亚斯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决绝,“让污染源自己过来,或者,让这个空间自己清除污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