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门内的声音忽然高了几分，赵荐的指尖猛地攥紧。沈知瑜便放缓了语气，轻声道：“殿下不必自责。您仁至义尽，余下的，便是父皇的决断，与您无关了。”

她没有说太多安慰的话，只是静静站在身侧，陪着她听着殿内的动静，陪着她迎着这穿堂而过的冷风。

不知过了多久，殿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，内侍匆匆走出来，躬身道：“太子殿下，陛下请您进去。”

赵荐深吸一口气，转身前，沈知瑜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，眼底盛着担忧，却只说了三个字：“莫冲动。”

赵荐颔首，理了理衣襟，迈步踏入御书房。

殿内烛火摇曳，皇帝端坐龙椅，面色铁青，案上的奏折被扫落在地。赵屿跪在中央，额角的血迹干涸发黑，脊背却依旧挺直，不见半分求饶之意。

“你且看看。”皇帝将一份供词掷到赵荐面前，声音里满是怒意，“他竟勾结外臣，买通死士，欲置你于死地！”

赵荐捡起供词，指尖拂过纸上的字迹，眸色沉得像淬了冰，却又藏着一丝难掩的疲惫。她看向赵屿，声音冷冽却带着一丝沙哑：“野猪惊驾，我替你瞒下；膳食下毒，我只当是一时糊涂。朱雀门刺杀，是你第三次对我动杀心。有再一再二，无再三再四，这话，我替你记着。”

赵屿抬眸，眼底翻涌着不甘与挣扎，喉间滚了许久，才哑声嘶吼：“凭什么？凭什么你生来就是嫡长子，凭什么父皇处处偏袒你？”

“凭我从未把刀对准过手足。”赵荐打断他的话，字字清晰，却没了往日的狠厉。她转身面向皇帝，俯身叩首：“父皇，谋逆之罪本当按律处置。但念及骨肉亲情，儿臣恳请免他死罪——废去王爵，削籍为民，流放极北苦寒之地，永世不得踏入京城半步。”

这话既守了法度，又存了最后一丝仁善。

皇帝看着他，沉默良久，终是重重叹了口气，沉声道：“准奏。”

赵屿猛地瘫软在地，眼底的不甘彻底化作死寂，喉咙里溢出几声压抑的呜咽，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。

待侍卫将他拖走，御书房内只剩父子二人。皇帝看着赵荐，语气复杂：“你这孩子，终究是心软。”

赵荐垂眸，指尖微微发颤，低声道：“儿臣只是……不想让皇家，再添一条血脉冤魂。”

走出御书房时，夜色已深。沈知瑜仍立在廊下，见她出来，立刻迎上前，将暖炉塞进她手中。

“都结束了？”她轻声问，指尖触到她微凉的掌心。

赵荐握住暖炉，暖意顺着指尖漫开，却驱不散心底的涩意。她轻轻“嗯”了一声，望着沉沉夜色，低声道：“但愿，这是最后一次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