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,薄暮如同轻柔的金纱,透过窗帘缝隙洒满宿舍。
林枫停(副人格)第一个醒来。他睁开眼,感受到意识清晰地主导着这具身体,一种罕见的、持续掌控的感觉让他心底涌起一阵隐秘的窃喜。往常,这个时候往往已经是那个傻子(主人格)懵懂苏醒的时刻了。
如果,我也能尝尝那个傻子的感觉就好了。
这个念头带着一丝不甘和嫉妒。凭什么那个怯懦、愚蠢的家伙可以拥有江泊无意间流露的温柔,可以因为一句含糊的“我喜欢”就兴奋得彻夜难眠,可以享受那些纯粹而简单的情感?
为什么他才是主导这具身体的人?为什么我不可以?
一股强烈的不平与野心在他心中滋长。他想要的,不仅仅是偶尔的现身,不仅仅是暗夜里的一个吻。他想要更多,想要彻底地……占有。
他的目光越过还在熟睡的巴彦那,精准地落在了江泊床下那个属于他的储物柜上。
一个念头如同毒藤般迅速缠绕上来。
他悄无声息地爬下床,动作轻灵得像一只猫,没有惊动任何人。他走到江泊的柜子前,熟练地似乎是打开自己的柜子一样打开。
柜门轻轻弹开。里面整理得一丝不苟,衣物叠放整齐。而在最内侧的角落里,放着一个不起眼的半透明白色小药瓶,没有标签。
他知道这是什么。是江泊用来对抗那些挥之不去的阴郁情绪的药片。那个傻子或许只是模糊地知道江泊心情不好,但他(副人格)看得更清楚——那是将江泊与他们隔开的一层薄膜,是江泊不需要“他们”的证明。
他伸出手,毫不犹豫地将那个药瓶拿了出来。冰凉的塑料触感让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。
江泊不需要这些了。
他有我就够了。
我会成为他的药,他的光,他唯一的依赖。我会让他忘记所有痛苦,眼里只剩下我。
他握着药瓶,走到洗手间,拧开瓶盖,将里面那些白的黄的小药片尽数倒进了马桶里。看着它们被水流瞬间卷走,消失无踪,他感到一种扭曲的满足感。
冲水声轻响。
他回到柜子前,将空药瓶原样放回角落,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然后他轻轻关好柜门,抹去一切痕迹。
做完这一切,他回到自己的床铺坐下,心情愉悦地等待着其他人醒来,尤其是江泊。
他期待着,当江泊发现药不见了时会有什么反应。是慌乱?是无助?
无论是什么,最终,江泊都只能来找他。
也只能,属于他。
江泊在那个荒诞又不断惊醒的梦里反复沉浮,手背上的触感和那双虔诚到偏执的眼睛如同烙印,一次次将他从浅眠中拽出。他几乎是在一种精神上的凌迟中,终于熬到了天明。
晨光熹微,宿舍里逐渐清晰。他疲惫地坐起身,感觉头脑昏沉,太阳穴突突直跳,比通宵训练还要累。梦里的一切虽然模糊了大半,但那个落在手背上的吻,和那双棕色眼眸中令人心悸的虔诚,却如同冲洗出来的相纸,异常清晰,触感真实得可怕。
他甩了甩头,试图驱散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。他意识到自己此刻的状态非常糟糕,那种熟悉的、沉重的下坠感又开始拉扯他的神经。
药。
他差点忘了吃药。
几乎是凭借着本能,他动作有些迟缓地爬下床,脚步虚浮地走到自己的储物柜前。手指带着细微的颤抖,打开了柜子。
柜门应声弹开。
他的目光习惯性地投向最内侧那个角落——
刹那间,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停止了流动,四肢百骸一片冰凉。
他僵在原地,瞳孔猛地收缩。
那个半透明的药瓶还在原处。
但里面是空的。
干干净净,一粒白色的药片都没有剩下。
如同他此刻骤然被掏空、然后迅速被恐慌填满的心脏。
不是不小心弄丢了,不是吃完了忘记买……这种干干净净的、仿佛被刻意清理过的空无……
一个名字,带着冰冷的寒意,瞬间攫住了他的全部思维——
那个“林枫停”……又出来了。
是他。
一定是他。
只有他,会做出这种看似“为他好”、实则将他推向悬崖边缘的事情。只有他,会用这种极端的方式,来宣告他的存在和他的……“所有权”。
江泊的手指还停留在半开的柜门上,指尖冰凉。他看着那空荡荡的药瓶,感觉自己的内心也如同这个瓶子一样,被粗暴地清空,只剩下无尽的恐慌和一种被无形之手扼住喉咙的窒息感。
他缓缓地、极其缓慢地转过头,视线越过宿舍中央,落在了下铺那个似乎还在沉睡的身影上。
阳光照在林枫停安静的脸上,勾勒出他清丽的轮廓,看起来纯净而无害。
但江泊知道,在那副皮囊之下,藏着一个怎样偏执、危险,并且刚刚对他进行了实质性伤害的灵魂。
药没了。
而那个“他”,就在那里。
江泊闭上眼,深吸了一口气,却感觉吸入的都是冰冷的绝望。
江泊和班主任简短地发了信息,以身体不适为由请了一天假。他快速办理好放行手续,几乎是逃离般地离开了学校。他需要立刻去看医生,重新开药,那个空药瓶像是一个无声的警告,让他一刻也无法在那种被窥视、被掌控的感觉中多待。
而另一边,林枫停(副人格)慢条斯理地吃完早餐,进行完早读,然后心情颇佳地走向了瑜伽课室。平时,主人格对这类需要柔韧性和静心的课程敬而远之,觉得既尴尬又折磨。
但他恰恰相反。
他享受这种将身体拉伸到极致、仿佛打破所有骨骼界限、完全舒展开的感觉。那让他有一种挣脱束缚、掌控一切的快感。肌肉的微微酸胀和韧带的拉伸感,对他而言是某种意义上的释放。
当然,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。
他的目光穿过正在做热身动作的同学,精准地落在了那个空着的位置上——那是江泊的位置。
他喜欢看江泊上瑜伽课。
喜欢看那双平时总是带着疏离和忧郁的漂亮眉眼,在身体被极限拉扯时,因吃痛而微微蹙起,变得有些“扭曲”,却又别有一种脆弱的美感。喜欢看他白皙的皮肤上渗出薄薄的汗水,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,脸颊和脖颈会因为用力而泛起一阵诱人的粉红。
那副样子,褪去了平日的冷硬外壳,显得异常生动,也异常……好欺负。
他很想走过去,在他最吃力、最无法反抗的时候,轻轻按住他绷紧的腰背,或者在他耳边低声说一句什么,看着他因为惊吓或羞愤而更加泛红的脸颊和颤抖的身体。
那种想要触碰、想要破坏、想要在他身上留下自己印记的冲动,在每一次呼吸间蠢蠢欲动。
他找了个能清晰看到江泊位置的地方坐下,耐心地等待着。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、期待的笑意。
然而,直到上课铃响,老师开始带领大家做第一个体式,那个位置依旧空着。
林枫停脸上的笑意慢慢淡去。
他微微蹙眉,视线在教室里扫视了一圈,确实没有江泊的身影。
逃课了?
是因为昨晚那个吻(即使是在梦里/半梦半醒间),还是因为……发现了别的什么?
比如,那个空了的药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