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你现在啥情况，怎么突然就跑出去了？江泊现在好像连饭都不吃了，怎么哄都不吃。]

[懵]

林枫停看着手机屏幕上跳出的信息，猛地一愣。他这才意识到，窗外天色已暗，现在已经晚上了。他自己因为和父亲的冲突，胸口堵着一股气，被“气饱了”，感觉不到一点饿，却完全忘了江泊那边……

他连忙抓起手机，手指有些发颤地打字：

[那他现在在哪里？]

几乎是秒回。

[不知道啊！刚刚我就低头和你聊个天的功夫，一转头他就不见了！]

隔着冰冷的屏幕和文字，林枫停几乎能想象出那个画面：巴彦那肯定正傻乎乎地对着屏幕练习他的“一阳指”打字大法，急得抓耳挠腮，却全然没有注意到旁边那个状态如同“游魂”一样的江泊，不知道什么时候，悄无声息地就“飘”到哪里去了。

这个念头让他吓得心脏几乎停跳，赶紧回复：

[快去把他找回来！快！]

巴彦那的回复带着同样溢于言表的慌乱：

[在找了！在找了！别催！]

后面紧跟着一个[呐喊.gif]*表情包。

林枫停盯着屏幕，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。父亲那边的风暴尚未平息，江泊这边又状况不明。他猛地从床上坐起，在房间里焦躁地踱了两步，恨不得自己能立刻穿过手机屏幕，出现在校园里，亲自去把那个让他揪心的人找回来。

“怎么了？小男友不见了？”

李叔不知何时靠在了门边，看着他手指在屏幕上敲得噼里啪啦作响，几乎要冒出火星。他顺手往林枫停嘴里塞了颗硬糖，又习惯性地想去揉他的头发，语气带着点戏谑：

“我带你回学校啊。”

“李叔！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开玩笑！”林枫停嘎嘣一声咬碎了嘴里的硬糖，感受着糖块在齿间尖锐地碎裂开，带着一股焦躁的甜味。他一把拍开李叔的手，声音因为着急而拔高：“而且我长大了，不要再摸我头了行不行！”

“嘘——！小声点！”李叔立刻竖起手指抵在唇边，那双好看的桃花眼警惕地往主卧方向瞟了一下，随即又微微弯起，带着点狡黠的笑意，“生怕你爸不知道你要偷跑出去啊？走啦。”

出来的过程异常顺利。再次路过院子时，高妈也在。这次她什么都没说，只是更加卖力地、近乎表演般地假装忙碌，弯腰修剪着那些本就整齐的草坪，脊背弯得极低，几乎要将自己埋进草丛里，仿佛这样就能彻底隐形。

李叔这人……怎么和老爸一个唱红脸一个唱黑脸配合得这么熟练？

林枫停没心思深究，他抱着手机，手指机械地、一遍遍地下拉刷新。因为调了静音，屏幕里巴彦那发来的任何视频或照片都如同上演着一场令人心焦的、漫无目的的哑剧。

车窗外是飞速倒退的、绚烂流淌的城市夜景，霓虹灯划出一道道迷离的光带。可他却无心观赏，整个人仿佛被密封在一个由焦虑和寂静构成的透明罩子里，与窗外的繁华喧嚣彻底隔绝。

……

离学校越近，一种莫名的、如同阴云般压下来的不好预感就越发强烈。他下车时，眼角余光似乎瞥见了一个熟悉的、瘦小的妇女身影在校门附近一闪而过。

但他无暇顾及。

此刻他脑子里只有一个指令：在巴彦那发来的照片里没找过的地方，再找一遍，地毯式地搜索。他想要再快一点，再快一点找到他，想要立刻、马上确认他的安全，确认他还在呼吸，还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。

体育馆角落的小休息室，杂物堆积的二楼小阁楼，空旷无人的篮球场看台背后……

他几乎拖着疲惫的身体跑遍了整个校园，额上渗出冷汗，小腿肌肉再次不受控制地抽搐、痉挛起来，传来一阵阵尖锐的酸疼。但心中的焦急像鞭子一样抽打着他，他只是胡乱地、用力揉搓了几下腿肚，便咬着牙继续一瘸一拐地往前寻找。

他又跑回那些可能遗漏的角落，呼吸早已凌乱不堪，肺叶像破风箱一样嘶哑地起伏。整个身体都在尖叫着抗议，呼喊着极度的疲惫，但没有任何理由能让他停下。恐惧是最好的兴奋剂。

直到他再次路过他们班的课室。

脚步猛地顿住。

透过窗户，他终于看见了那个独自坐在角落座位里的、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单薄背影。

课室里很暗，没有开灯，只有窗外路灯光线投入的微弱轮廓。里面安安静静，静得仿佛能听到尘埃漂浮的声音，以及……那角落里传来的、轻轻的、几乎要被心跳淹没的呼吸声。

他正要伸手去按门口的开关。

“别开灯……”

江泊的声音低低的，带着一点沙哑，从角落飘来。在这凌冽的初冬夜色里，不像请求，更像一声疲惫至极的沉吟，一道守护最后尊严的界限。

林枫停的手，僵在了半空。

“好，不开灯。”林枫停的声音也放得极轻，仿佛面前是一尊月光下的琉璃雕塑，生怕声音大一点，就会将这个单薄的身影惊散在夜色里。

他慢慢走近，在昏暗中轮廓逐渐清晰。

“你在这里做什么呢？”

“看月光。”江泊的回答淡淡的，听不出什么情绪，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。

林枫停悄悄地靠近他，借着窗外那点微弱的光，发现他漂亮的侧脸在朦胧的月色下显得异常柔和，甚至带上了几分属于女孩子的精致易碎感。而且，那双眼睛周围红红的，显然是刚刚哭过一场，又匆忙地收拾好了自己，试图不露痕迹。

外面的月光其实被云层遮住了大半，朦胧得几乎不可见。

可他的小蛇，却仿佛在自行发光，周身散发着一种悲伤的、冰冷的辉光，比那被遮蔽的月亮更加清晰，也更加刺痛他的心。

“别看了……”江泊似乎受不住他这样专注的凝视，扭过头想躲开。

林枫停却顺势坐上了他面前的课桌，动作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温柔。他伸出手，轻轻捧起江泊的脸，指尖感受到他皮肤微凉的触感，然后，低下头，将一个吻印在了他的唇上。

“唔……！”江泊猛地瞪大了那双原本微微下垂的、漂亮的小鹿眼，里面充满了震惊。他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推拒，但林枫停没有允许他逃离，只是**固执地、甚至带着点笨拙的凶狠，将这个吻加深，仿佛要通过这个方式，将那些冰冷的悲伤都驱散，将自己的温度渡过去。

“小心手。”

当唇瓣终于分离，两人的气息都微微凌乱，在寒冷的空气中呵出白雾。可在这样的时刻，林枫停却还记挂着他手腕上未愈的伤口。

江泊不由得觉得有点好笑，这笑意还未达眼底——

“喂！你俩干啥呢？！”

门口像旋风一样跑过一匹咋咋呼呼的“马”（显然是巴彦那），他看见里面隐约交叠的人影，想也没想就“啪”地一声拍开了教室的灯！

刺眼的白光瞬间驱散了所有暧昧的朦胧。

“抱歉……打扰了！”那匹傻马在看清情况的瞬间，声音猛地拔高又骤然压低，像是被烫到一样，手忙脚乱地又把灯给关上了，甚至能听到他慌不择路跑开的脚步声。

黑暗重新降临。

课室里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，和那些因为突然的打断而愈发清晰、翻涌不息的情感，在寂静中无声地酝酿、发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