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群渐散,庭院复归空旷。
许清宴正欲随禹疏、栖溟一同离去,脚步却微微一顿,手中玉扇在掌心轻敲,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,低声自语道:“咦?奇怪……外门这片区域的灵气,何时变得如此……稀薄滞涩了?像是被什么东西在极短时间内,鲸吞海吸过一番。”
说完他抬头望了望天色,又瞥了一眼昭元那紧闭的房门,摇了摇头,“看来得找机会跟掌门提一句,往这边再引一条小灵脉过来,否则于低阶弟子修行不利。”
这细微的嘀咕并未引起旁人注意,随着他身影化作流光远去,外门再度陷入午后的宁静。
昭元那间素净的屋内,此刻正发生着无人得见的神异变化。
床榻之上,那只仿佛沉睡了亘古岁月的白狐周身原本微弱流转的、几乎不可察觉的淡金色光晕,骤然变得明亮而稳定。
它并未伸展肢体,亦未发出声响,只是那一直紧闭的、宛如熔金宝石的眼眸,在某个瞬间,倏然睁开。
与先前不同,这一次它眼中再无半分懵懂与倦意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了无尽时光的清明、深邃。
它轻轻抬头,目光仿佛能穿透屋顶,望见高远苍穹。
随即,一道柔和却不容忽视的月白色光华自它小小的身躯内涌出,并不刺眼,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尊贵与古老气息。
光影如水波荡漾,无声流转。
刹那间,床榻上蜷缩的白狐身影消失无踪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位身形颀长、悄然立于室内的男子。他一袭月白广袖长袍,衣袂无风自动,其上似有星光暗隐流动。
银发如瀑,仅以一根式样古朴的银簪松松挽起部分,余发垂落肩背。面容俊美得近乎虚幻,每一处线条都似天地精心雕琢,既有明月清辉般的孤高,又蕴着古老神祇般的威严。尤其那双微微上挑的眼眸,瞳孔是纯粹而深邃的金色,仿佛能将人的魂魄吸入其中,又仿佛映照着万古星河。
他的出现,让这间朴素至极的外门弟子居所,瞬间被一种无形的、属于上古洪荒般的静谧贵气所笼罩,连空气中浮动的尘埃都仿佛安静下来。
他目光平静地扫过屋内陈设——蒲团、木剑、案几。视线最终落在空荡荡的床榻上。
他指尖微抬,一道柔和金光闪过,一只与先前别无二致、毛色雪白、尾尖染红的小狐狸便重新出现在床铺中央,蜷缩着,胸脯微微起伏,再次陷入“沉睡”,气息微弱却平稳自然,任谁来看,都只是一只沉睡的灵宠。
做完这一切,他并未停留。袖袍轻拂,一个看似寻常、以深海鲛绡制成的淡青色储物袋,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房中唯一的木制案几上。袋身并无任何标识,只在日光下流转着极为内敛的珍珠光泽。
随后,他再次看了一眼屋内,目光似在虚空中的某一点略微停顿,仿佛穿透墙壁,看到了院外离去的众人,又似在确认什么。最终,他身影如烟似雾,由实化虚,渐渐淡去,直至彻底融于空气之中,仿佛从未存在过。
唯有窗外恰好偏移的日光,温柔地铺满半个房间,照亮空气中缓缓沉浮的微尘,和那只“安睡”的小狐狸。竹影在窗纸上轻轻摇曳,一切静谧得如同亘古如此,唯有案几上那突兀出现的储物袋,是时光洪流中一抹悄然的印记。
几乎是那风华绝代的身影消失后的几个呼吸间,房门被轻轻推开。
昭元步履平稳地走入,反手合上门扉。她的目光习惯性地先扫过屋内,随即,便落在了那凭空多出的淡青色储物袋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