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意衡最喜欢王家村的傍晚,晚霞满天,微风凉爽中带着桂花香。
家家烟囱都冒着炊烟,一闻就知道是谁家在炖小鸡,谁家贴玉米饼了,谁家煮的是今年的新米粥。
别墅里没有土灶,周意衡打开天然气灶,放了半锅水上去。
看着蓝盈盈的火,突然觉得有些孤单。
“小周哥哥!”大庄突然在楼下嚎了一嗓子,周意衡顿时什么孤单都没了。
“怎么了?”周意衡把身子探出窗外,看见大庄正端着个大瓷盆。
“我妈炖的小鸡,让我端来跟你一起吃,”大庄仰着脸,“我能进去么?”
别看大庄平时又烦又讨人嫌,周意衡不让他随便进院子,他真就每次都提前在窗外喊一嗓子,得到同意进了才进来。
“上来吧。”周意衡笑笑,进厨房把火关了。
大庄很少被允许上二楼,表现得异常兴奋,把那盆鸡往桌上一放,就开始在屋里东张西望。
“小周哥哥,”大庄看着周意衡的switch手柄,眼珠滴溜溜转,“这个我能玩一会吗?”
周意衡拎着他的肩膀,把他带到浴室,“先洗手,用那个绿色瓶子里的洗手液。”
大庄踮着脚,很听话地洗了手,手指缝都认真搓了搓,然后摊开手给周意衡看,“洗好啦。”
“嗯,”周意衡拿了纸巾给他擦手,“去玩一会吧,冰箱里有饮料,你自己拿,我去做几张葱油饼。”
“你可真是我亲哥!”大庄嘿嘿笑着,到冰箱拿了听可乐,跑去打游戏了。
一小盆炖土鸡被他俩干光了,葱油饼也没剩下,周意衡炒的一盘风味茄子也吃光了,大庄捂着肚子靠在椅背上,“你做饭可真好吃,撑得我想吐。”
“有这么夸人的么?”周意衡笑笑。
吃完饭,天已经黑了。
周意衡打开院子里的灯,戴上橡胶手套和口罩,开始翻腾羊粪。
大庄游戏都不打了,跑过来看着他,一脸震惊,“你在干什么?”
“找东西。”周意衡认真地一颗颗翻找,没有抬头。
“在羊粪里找东西?”大庄依然震惊。
“嗯。”周意衡说。
“不会是金子丢了吧,还是钻石?”大庄凑过来看。
“比那些还珍贵。”周意衡说。
“那我帮你?”大庄说。
“不用,”周意衡怕他捣乱,“上去打游戏吧,一会儿你妈该喊你回去睡觉了。”
“哦,”大庄蹬蹬蹬跑上楼,没一会又下来了,怀里抱着可乐和薯片,搬个小板凳在周意衡旁边坐下,“我看着你找。”
周意衡回头开了他一眼,又继续翻找。
闻着羊粪的味道,尽管戴了口罩,他还是感觉自己快吐了,大庄却还能吃薯片吃得很开心,难道是味觉有问题。
九点多,大庄妈来喊他回去睡觉的时候,周意衡才翻了一小半。
他把翻过的分开放好,站起来活动活动,觉得腰都僵了。
今早要去学校,周意衡六点就醒了,洗漱过后,想着到院子里走走。
一开门,就看见院子台阶上坐着个人。
周意衡条件反射般屏住呼吸,紧紧盯着那人,等走过去看了,才松了口气。
程澈正靠在门廊的大理石柱子上,微张着嘴睡得正香。
他怎么在这?
手机响起了电话铃声,周意衡赶紧按了挂断,一看是杨总,放轻脚步进屋给他回电话。
实验室有急事,几个研究生操作不当,把离心机给炸了,他要回去抢救旁边架子上的切片,顺便安抚那几个受到惊吓的小朋友。
出来看看程澈,仍然睡得很香。
乡下的围墙不高,六点多的时候,太阳就能照过来,一缕细细的阳光正好洒在程澈眼皮上。
周意衡感受了一下,那道阳光温度不高,有一丝淡淡的暖意。
程澈的睫毛在这时候颤了一下,像抖翅膀的蝴蝶,好像连阳光都活了。
周意衡忍不住弯下腰,怎么会有人睫毛这么长?
程澈这一觉睡得很香,梦里自己还是个小朋友,跟老爸去游乐场,还被他抱起来在空中飞。
跑到游乐园餐厅的时候,程澈就醒了,坐起来揉揉眼睛,才确定闻到的香味是真实的。
好香啊。
肚子咕噜噜响了一串,他迷迷糊糊地掀开被子下床,突然啊了一声。
这是哪儿?
穿越了?
又宿醉了?
这次是谁?
房间窗帘拉得很好,他下床拉开,阳光很温柔地扑过来,顿时洒满了整个房间。
程澈这才看清房间的布置,一张很大的床,浅灰色床头柜,旁边有个长条桌,一把椅子,很干净也很简单。
房间主人大概是个洁癖或者强迫症...
阳台上种了一排植物,打理得很好,比程澈这个农学生还专业。
往外望去,能看见远处的山峦和村庄。
程澈倒吸一口气,大概猜到这是谁家了。
只记得昨晚,自己处理完家里的事,又跑来翻羊粪,其他的...
大概是太累了,就睡着了。
然后上了周意衡的床?
程澈搓搓脸,绝对不会,这次又没喝酒。
难道是被周意衡拖进来的?
还是...抱进来的?
“啊...”程澈使劲搓搓脑袋,仰面倒在了床上,“怎么会这样啊。”
稍微一转脸,就能闻到被子上的味道,跟周意衡身上的一样,很好闻。
周意衡盖的被子,贴身盖的。
程澈深吸一口气,真的是那种很特别的味道。
“变态啊程澈!”他抱着被子滚了滚,“你没救了!”
克制了一会,程澈爬起来,循着食物的香味到了厨房。
灶台上放着一盘煎好的三文鱼混鸡腿肉,两张鸡蛋饼,灶上温着瘦肉青菜粥。
旁边盘子里竟然还有颗剥好的橙子。
程澈先捏了瓣橙子吃,很甜,像是农院培育的新品种。
把这些早餐吃光,程澈做了半天心理建设,还是去厨房把碗洗了。
懂礼貌的好孩子。
这会都九点多了,院子里大太阳照着,弯腰翻了会羊粪,程澈汗都下来了。
加上刚才的早饭也消化差不多了,心里的烦躁又逐渐涌上来。
看着旁边有吃有喝没作业的小羊,程澈牙根都痒痒。
小西瓜死不瞑目,肇事羊却逍遥法外,这合理么?
常言道,以牙还牙,以眼还眼,人家打你一巴掌,你就抱着他脑袋啃一口...
这话好像是程奕说的。
总之,就是这么个意思吧。
烤全羊!
程澈抱着胳膊盯着小羊,看了半天,也没分清谁是谁。
这俩羊长得差不多,到底是哪只吃掉的小西瓜?
还是哥俩都参与了?
常言道,一羊犯法,株连九族...
程澈下定决心,过去解开缰绳。
就都带走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