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拉勾。”
周意衡脱掉橡胶手套,跟他勾了勾手指。
已经找到好几颗种子了,他拿了副新的手套戴好,继续翻找。
“小周哥哥,”大庄把西瓜挖得都是勺子洞,抹抹嘴巴,“吃不下了,我能去冰箱拿罐薯片么?”
“不是吃不下了?”
“西瓜太甜了,”大庄嘿嘿笑着,“想吃点咸的。”
周意衡不总吃零食,冰箱里的饮料、薯片都是给大庄买的,这小孩儿总来帮他跑腿。
“去吧。”周意衡挥挥手。
九点多,大庄妈妈来叫过一次,他不愿意回去,陪着熬到十点多,自己打着哈欠趴客厅沙发上睡觉去了。
再抬头的时候,天都快亮了。
周意衡揉揉眼睛,站起来活动活动。
日出前的乡下是淡蓝色的,连空气中的桂花香都清冽了很多。
大庄趴在客厅沙发上打着小呼噜,周意衡拽过毯子帮他盖在身上,捧着一纸袋的西瓜种子进了书房,倒进纸盒里摊开,放在通风的地方。
大概是小羊吃东西不喜欢嚼,找到的种子都很完好饱满,加上最近天气干燥,温度也不高,大部分种子都很健康。
弄完这些,周意衡去浴室冲个澡,就开车去学校实验室了。
种子还要再处理一下,晾晒干燥后密封保存,实验室条件更好一些。
耽误了人家的论文,周意衡心里很过意不去,只是又不能替他做论文,一想起这个,心里就别别扭扭的。
那小孩儿看着挺阳光,一哭起来,周意衡是真招架不住。
一大早开车,路上一点也不堵,很快就开到了老城区。
前面还有两秒就是红灯,周意衡放缓车速,慢慢滑过去,停在了白线后面。
他打开车窗,让外面的桂花味飘进来。
这座城市的道路规划人员大概很喜欢桂花味,老城区两边的绿化带里种了不少,闻着让人心情都豁达了。
路边飘落的桂花瓣里,有只小黑狗在打滚,翻过身去,肚皮竟然是白色的。
红灯很长,周意衡忍不住扭头往外面看。
小狗自己玩得很欢,骨碌碌爬起来,追着自己的尾巴原地转圈。
不知怎么的,周意衡就想起了程澈。
不过,程澈应该更像小猫。
长得很乖,有时候懒洋洋地不理人,有时候围着人不停喵喵,然后一不小心挠你一下。
周意衡笑笑,大概是一晚上没睡,有点恍惚了。
红灯倒数十秒的时候,他收回视线,把手放在了方向盘上。
对面酒吧街走出两个人来,一个人穿着亮片上衣,胳膊很亲密地搭在另一个人肩膀上。
另一个人是...小猫?
他们在对面站定,大概也在等红灯。
三、二、一。
红灯变绿。
那个男人拽着程澈的胳膊,向周意衡这边走过来。
后面的车按了下喇叭,周意衡回过神来,脚踩上油门,车子缓缓向前。
擦身而过的时候,周意衡升起了车窗。
车里还有些桂花味,只不过淡了一些。
在“醉”跟一帮朋友玩了一晚上飞行棋,凌晨六点多,程澈才晕乎乎地出来。
秋天的早上很冷,一出酒吧,就被桂花香扑了个满怀。
程澈揉揉鼻子,打了个喷嚏,“我觉得我现在都是桂花味了。”
“这不挺好闻的么,”万泽微仰着头,一副诗人的架势,“不仅好闻,还能吃。”
喝了酒,程澈坚决不让万泽开车,俩人在酒吧门口站了好一会,也没打上车。
“我司机请假了,”万泽扒拉着手机,“我叫秘书来接。”
“别,大资本家,”程澈赶紧按灭他手机,“放过打工人吧。”
最后,两人还是走出酒吧街,到对面大路口去打出租车。
“万总,”酒吧街口等红灯的时候,程澈说,“等你以后发达了,把这条街的桂花都弄下来,做成桂花蜜,这玩意实在太香了。”
“没问题,”绿灯亮了,万泽拽着程澈胳膊就往对面走,“包在万总身上!”
回到家,老爸老妈还在睡,程澈尽量悄悄进门,却还是惊动了阿姨,只好压着嗓子嘱咐她,“一会儿等我妈醒了,别跟她说我几点回来的。”
阿姨点点头,又到厨房给他折腾了一盅热茶,才放心地回屋。
喝完茶悄悄上楼,看见程奕那屋竟然亮着灯。
这家伙肯定不可能起这么早,八成是通宵了。
程澈趴门上听了会儿,没什么动静。
大半夜不睡忙什么呢。
他又往门上贴了贴耳朵。
这时候,房门突然从里面拉开了,程澈一个踉跄,扑到了程奕身上。
“还没睡呢?”程澈有些尴尬地站起来。
“程二少爷还舍得回来啊?”程奕靠在门框上,抱着胳膊看他,“说吧,跟哪个姑娘浪去了?”
“跟姓万的姑娘,”程澈摆摆手,往自己房间走,“羡慕吧?”
“别成天跟万泽混,”程奕在后面说,“都混傻了。”
“您家二少爷本来就傻。”程澈进屋拍开灯,关上了房门。
洗个热水澡,程澈觉得舒服多了,困劲上来,实实在在打了个哈欠。
平时出去玩,跟一帮朋友一起,相熟的,不相熟的,虽然也都是闹腾闹腾打发时间,但一直打发得很好。
今天在酒吧,躲在变幻的灯光里,程澈却突然觉得有些寂寞。
周围人笑着闹着,都与我无关。
就像一切的声音、颜色都消失了,四周是嘈杂欢笑,寂寞像小草在骨缝里长出来,心脏都被腐蚀得空落落的。
程澈拿着毛巾使劲在头发上擦了几下。
真是神经了,突然这么矫情。
按亮手机,突然想起来还有消息没看。
他擦着头发,点开了上面的两条未读。
-周大混蛋(黑头丑羊他爹):嗯,糖宝宝38号
-周大混蛋(黑头丑羊他爹):意思是我会全程协助你处理有关你实验对象的所有事务,并且承担一切后果
程澈挑挑眉,把手机扔到床上,又把自己仰面砸到床上。
这一天天的,眉毛非挑飞了不可。
还真把自己当不带套的渣男了?
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