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意衡今天一天都呆在实验室，处理几个研究生捅的篓子。

有个刚来的学妹被吓到了，一直在哭，几个研二学长围着又哄又劝，周意衡自己检修各种实验仪器，脑袋都大了。

兵荒马乱的一天终于过去，傍晚五点多，周意衡开车回了别墅。

刚到村口，就看见王大叔着急忙慌跑出来，看见他的车，过来猛拍车窗，“小周老师，羊...羊又跑了。”

“又跑了？”周意衡把车停好，到羊圈一看，还真没有。

别墅本身是有个大院子的，铺了大理石地砖，挺气派，但是养不了羊，也没办法种菜。

老爸就在外面空地上又围了个院子，搭了羊圈和菜园。

对于老爸种菜养羊的记忆，周意衡已经很模糊了，只记得老爸很喜欢。

园子里一年四季种着绿油油的菜，老爸培育的西红柿特别甜。

“可能是上山了，”王大叔跑进羊圈，掀开墙角堆放的玉米秸秆，露出外围墙栅栏，“你瞧，不知道啥时候拱的，这么大一个洞。”

周意衡弯腰一看，确实有个洞，“大概从这儿钻出去的。”

“不是在这儿钻的，”大门口冒出个圆溜溜的黑脑袋，是大庄。

“你看见了？”王大叔问。

“我看见了，”大庄跑过来，仰着头一脸兴奋，“是个很好看的哥哥牵走了，我问他为什么牵小周哥哥的羊，他说，小周哥哥把羊给他了。”

“好看的哥哥？”王大叔一拍大腿，“哎哟，别是进贼了！”

周意衡有些明白过来，在大庄圆溜溜的后脑勺上拍了拍，“还记得那个好看哥哥长什么样么？”

大庄一脸认真地开始回忆，“很白，瘦瘦高高的，不过...没有你高，头发还炸起来了。”

他在自己的短毛寸上比划了一下。

周意衡忍不住笑了笑。

程澈平时看着是个挺在意形象的人，没想到刚起床头发也会炸起来，而且竟然没有顾得上整理。

大概是对小羊恨得深沉。

王大叔有些着急，“要不咱报警？”

“不用，”周意衡说，“是我...朋友牵走的，他喜欢小羊，说帮我养一段时间。”

“是吗？”王大叔松了口气，“没丢就好。”

送走王大叔和大庄，周意衡给自己做了晚饭吃，然后拎上一袋子草料，溜达着出了门。

小羊挑嘴，怕它们不吃外面的草料。

程澈能藏小羊的地方不多，周意衡出门后，径直去了农院基地。

到基地大概是傍晚六点半，学生已经都回去了，周意衡往基地里面走，在植物院的草棚子里找到了两头小羊。

肚皮吃得圆滚滚，正靠一起发呆。

周意衡有些哭笑不得，过去挨个摸摸脑袋，又把栓羊的绳子紧了紧，“在这儿可别乱跑，要是又吃了谁的论文，我可救不了你们了。”

小羊咩咩叫了一声。

“听懂了没就开始乱叫？”周意衡往食槽里添了点草料，“你们吃了好看哥哥的西瓜，就在这儿陪他几天吧，他要真想吃你们，我也没办法。”

小羊咩咩叫了两声。

“都要成烤全羊了，还这么高兴，”周意衡笑笑，“你们也知道好看哥哥心软？”

两头小羊低头开始吃草料。

“你们还真是没有烦恼。”周意衡在旁边的竹凳子上坐下，看着草棚外面的夕阳。

当年，老爸大概也总来这里。

周意衡就跟着他来过一次，那时候还小，走累了，耍赖要老爸抱着，还摘了颗红辣椒往嘴里塞，很辣。

老妈说过，老爸越活越往后倒，成天往地里钻，没什么出息。

有段时间，周意衡也很不理解，这片黑土地到底有什么值得热爱的地方，侍弄植物又累又繁琐，每次回来，西装上都沾了草屑。

即使后来，周意衡自己生活了很多年，依然没想明白，后面上大学的时候，还专门避开植物，选了动物科学。

晚风吹来，吹响外面的一片玉米田。

最外面那一小片玉米瘪瘪的，一看就没授好粉，大概没几颗玉米粒。

夕阳缓缓落下，暖黄的光里带着成熟柿子的香味。

他突然又想起了程澈，为了找西瓜籽，大半夜跑过来，还一趟趟地奔波。

也是干干净净一个小孩儿，养尊处优的，也同样把时间给了这片土地上的作物。

回别墅吃了晚饭，周意衡打开院子的灯，开始翻找羊粪里的西瓜籽。

大庄抱着半个西瓜过来，上面放了两个铁勺。

“小周哥哥，你又找东西呢？”他很自然地搬个小板凳，在周意衡身后坐下，“我妈让我给你吃西瓜，可甜了。”

“不吃。”周意衡现在一想起西瓜就愧疚，连看都不敢看一眼。

“那我自己吃咯。”大庄挖了一大勺，啊呜一口塞进嘴里，“真甜！”

糖宝宝38号，超级无敌巨牛逼的甜。

周意衡手上一抖，还真找到了。

“小周哥哥，”大庄鼓着腮帮子，“你为什么老是翻羊粪啊？”

“帮别人找东西。”周意衡把找到的种子放在纸上。

“帮好看哥哥？”大庄问。

周意衡愣了一下，“嗯。”

“哦，”大庄点点头，“你是不是喜欢好看哥哥？”

周意衡又愣了一下，笑笑，“说什么呢，好看哥哥是男孩子。”

“男孩子怎么了？”大庄说，“我就很喜欢他，而且我也是男孩子啊。”

“那不一样。”

周意衡也不知道哪里不一样。

“怎么不一样？”大庄想了想，“那我还喜欢我们大班的苗苗，我老跟他一起吃饭，但是我就很讨厌小乐，他总是欺负别人，还成天流鼻涕。”

大庄吸了吸鼻涕，不好意思地笑笑，“我是今天着凉了，平时不总流鼻涕的。”

周意衡带着手套不方便，用胳膊肘帮他把纸巾盒子推过来，“嗯，你说的这个喜欢啊。”

“还有哪个喜欢？”大庄抽了张纸巾。

“没什么。”周意衡笑笑。

“你有小秘密。”大庄擤了下鼻涕。

“什么小秘密？”周意衡问。

“你不跟我说的小秘密。”大庄说。

“这不就得了，跟你说了还是小秘密么？”周意衡说。

“哦。”大庄若有所悟。

两人一个找种子，一个吃西瓜，各自安静了一会儿。

周意衡突然说：“我翻羊粪这事儿，不准告诉别人。”

“嗯，我知道，不告诉好看哥哥，这是惊喜。”大庄扬着眉。

“别乱用词，你知道什么是惊喜？”周意衡笑笑。

“这是咱俩的秘密.。”大庄改口说。

“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