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半场的澡洗了快二十分钟,程澈站在淋浴头下面,怎么洗都不对劲,胸口扑通扑通跳得跟要造反似的。
等他回过神来,身上皮肤都被热水洗得泛红了。
我一个人长大的。
十几岁的时候,我爸就不在了。
我措辞不当,跟你道歉。
他是我室友。
我想你了。
操,这都哪跟哪啊!
程澈一把拍上淋浴头开关,光着脚跨出隔间,拿了块浴巾胡乱擦着。
又拿成周意衡那条了...
现在是我程澈的了...
擦干净身上的水,程澈往置物架上一模,才发现自己忘记拿换洗衣服了。
啊...
“周...外面的!”程澈在里面敲了敲浴室门,“有空吗?”
没有回应。
不至于吧。
这就生气了?
程澈拧开浴室门,伸了半个脑袋出去。
门撞到了凳子,凳子上放着叠好的一套衣服,下面还有双旅行拖鞋,灰蓝色的。
程澈有些惊讶地往屋里张望,周意衡以一个很松弛的姿势靠在沙发上,衬衫扣子开到胸口,鼻梁上还架了副金丝眼镜。
手上打着字,突然抬头往这边看,对上程澈做贼般的眼神,勾起嘴角笑了一下。
程澈感觉有人在自己耳边来了一棒子,整个听觉系统都乱了,伸出胳膊一把抱住衣服,嗖地摔上了浴室门。
这人什么毛病?
无缘无故笑个屁啊!
在这身干净衣服掉在地上之前,程澈才回过神来,手忙脚乱地抓住,搭在旁边的衣架上。
衣服是自己的,刚才拿出来准备洗完澡穿,大概当时心里太乱,随手放在行李箱上了。
还挺细心。
程澈慢条斯理地穿好衣服,又对着镜子把头发拨弄得半干,等状态基本恢复正常,才开了浴室门。
低头看见面前的灰蓝色拖鞋,绷好的冷漠表情又松动了。
抬脚胡乱在门口地垫上蹭蹭水,顺便斜着眼睛,往沙发那边瞥一眼。
手指在电脑触控板上滑动,大概是在翻页。
拖鞋有点大,但是很软,比酒店的一次性拖鞋舒服多了。
关键是防滑。
老男人就是不一样,讲究。
程澈像踩着两坨棉花糖,晕乎乎地往沙发那边走,走到落地灯旁边,又转了个弯,往后靠在了客厅的饮品台上。
“你出门还带拖鞋啊?”程澈问。
“嗯,”周意衡抬头对他笑笑,继续看着电脑打字,“洁癖,所以习惯性带着,而且,酒店拖鞋不防滑。”
“不准笑!”程澈瞪着他。
“嗯,”周意衡合上电脑,仰头看着他,嘴角带着毫不收敛的笑意,“抱歉。”
程澈很想拿起旁边的黄铜摆件,往周意衡脑袋上招呼一下,把刚才的记忆给他打出去。
“你...近视?”程澈没话找话。
不过,周意衡戴眼镜确实挺好看的。
“嗯,”周意衡用手指骨节顶了顶眼镜框,“一百度,平时用不上眼镜。”
“那你这是假性的,注意点就能恢复,”程澈的视线随着周意衡的手一抬一落,最后转个弯,停在他架在鼻梁两边的镜托上,“程奕小时候就有点,硬生生被我妈掰过来了。”
“怎么掰的?”
周意衡突然抬起头,程澈来不及收回视线,脸蹭地一下就热了,找了好久才找到舌头,“就不让他看太久书,没收手机ipad什么的,游戏机也不让碰,成天定时站二楼阳台,对着后院的绿植干瞪眼,就这么...掰的呗。”
“哦。”周意衡突然笑笑,伸了个懒腰。
“你笑什么?”程澈抱着胳膊看他。
“我笑了么?”
“笑了!”
“不能笑么?”
“不是,”程澈也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,“反正不能老笑,不能莫名其妙就笑,一人民教师怎么这么随便呢?”
“我还不是人民教师。”周意衡纠正他。
“那也不能这样!”虽然程澈也不知道不能哪样。
“好,”周意衡用一副面对熊孩子的无奈表情看着他,伸手把笔记本电脑在桌上放好揉揉手腕站起来,顺便理了理沙发靠背上压出来的褶皱,“十一点多了,困不困?”
“还行吧,”这话说完,程澈就打了个哈欠,“是有点困了。”
周意衡走到床边,按亮床头夜灯,问出了程澈琢磨一晚上的关键问题,“就一张床,咱们怎么睡?”
“是啊,”程澈拉开旁边电脑桌的椅子,反向跨坐上去,把下巴搁椅背上,“这床能睡开俩人么?”
能,相当能,再来个大川都能睡得开,在上头摔跤都没事。
“要不,”程澈说,“咱抽签,输的人睡沙发?”
最好是周老师发扬风格,主动去睡沙发。
周意衡伸开胳膊比了个长度,“那沙发最多一米六,咱俩谁都睡不进去。”
“啊,”程澈皱着眉,“那您说咋办吧。”
周意衡透过眼镜看着他,似乎实在思考。
“你如果不介意,我们可以一起睡。”他说。
介意。
程澈露出为难的表情,“我睡觉打摆子,再给你蹬床底下去了。”
“没事,”周意衡笑笑,“床够大。”
不是床的问题,是人的问题,不想跟你睡一起听不出来么?
程澈正绞尽脑汁想借口,周意衡已经从衣柜里拿了另一床被子出来,“大小伙子了,不好意思?”
“你才不好意思呢,”程澈麻溜往床上一坐,“睡就睡!”
周意衡把两个被窝铺好,倒好两杯水放到床头,“你睡里面还是外面?”
“里面吧,”程澈绕到窗边,“我喜欢挨着墙。”
“嗯。”周意衡掀开被子,拿着电脑靠坐到床头。
“不睡?”程澈非常镇定地钻进自己被窝。
“不用管我,”周意衡把床头阅读灯拧暗,“你先睡,我还有点资料要看。”
以前跟周意衡离得再近,那也都是在教室、食堂这些正常场景,酒吧那次不算,那是喝多了发癔症,现在可是完全的清醒状态。
那么大一个活人躺在旁边,会动会喘气,身上还有好闻的味道,而且,这还不是躺在地上、沙发上,不是随便一个地方,而是是躺在床上,垫着厚床垫、铺了纯白色床单的大床上。
这对一个心怀不轨的母单少年,干扰力是致命的。
嗯...曾经心怀不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