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澈蹭地从床上坐起来，穿上那双灰蓝色拖鞋，蹬蹬蹬跑到更衣室，抱了只大熊出来。
周意衡吃惊地看着他，“这熊哪来的？”
“就放衣柜旁边了，”程澈把抱抱熊放到床上，“酒店的吧。”
他把两人的被子往外挪挪，腾出能睡一个人的空隙，把抱抱熊放了上去。
拍拍熊肚子，觉得很满意，又拽了个靠枕，垫在熊脑袋下面当枕头。
“各睡各的，不能过界。”程澈蹬掉拖鞋，钻进了自己被窝。
“嗯。”周意衡笑了笑，看着躺在床中间的大熊，忍不住也在熊肚子上拍了拍。
程澈躺在大熊旁边，被子盖到下巴，安逸地闭上了眼睛。
真像个小孩儿。
手头的资料看完了，周意衡合上电脑，一转头，程澈正背对自己躺着，脸上映着手机屏幕的光。
“还没睡着？”周意衡摘下眼镜，跟电脑一起放到床头桌上，拿起水杯喝了一口。
“年轻人都能熬，”程澈随意扒拉着手机，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，就是怎么也睡不着，“这就睡了。”
“喝水么？”周意衡问。
“来一口吧。”程澈坐起来。
周意衡把被子递过来，他喝了一大口，又把杯子递了回去，“谢谢。”
关掉床头夜灯，房间里黑了下来。
程澈躺在床上，依然没有睡意。
硬生生躺了十几分钟，隔壁突然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，夹杂着床垫的晃动声，在安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清晰。
程澈在黑暗中瞪大了眼睛。
等听明白这声音究竟是什么，不自觉地抱了抱被子。
“周老师？”程澈小声问。
“嗯。”周意衡显然也还没睡着。
“你听见了么？”程澈问。
“听见了。”周意衡语气里有些无奈。
隔壁的声音突然大了几下，然后是桌子被撞击的声音，因为房间有地毯的缘故，这声音不算刺耳，却很清晰。
“换场地了？”程澈问。
“嗯。”周意衡说。
“真有...精力。”程澈伸手拍开了床顶的小夜灯，往上拽拽被子，遮住了大半张脸。
他也不是没看过小黄片，初中时候，被程奕骗着在家里那台旧电脑上看了一回，自那以后也算是启蒙了。
但是像今天这么直白的冲击，程澈还是稍微有些承受不住。
“晚上回来的时候，隔壁也刚进门，”程澈蒙着被子，“你看到没，是俩男的，一个板寸像体育生，另一个长得挺白净。”
“没注意，”周意衡笑笑，“你还观察人家留什么发型长什么样？”
“我就顺便那么一瞧，谁知道这么巧，大半夜在这儿玩现场，听起来还挺激烈。”程澈搓了搓脸，热得发烫。
“一会儿就消停了，就当助眠了。”周意衡说。
“有用这声儿助眠的么？”程澈抱着被子，悄悄蹭了蹭腿。
好烦。
这什么破酒店，一点儿也不隔音。
周意衡那边不说话了，程澈闭着眼睛，努力忽略隔壁的声音。
“哎，”程澈突然翻了个身，枕着胳膊，透过抱抱熊看着周意衡，“周老师。”
“嗯？”周意衡抬眼看他。
程澈又赶紧把眼皮垂下去，躲开他的视线，“你没反应吗？”
“什么反应？”
“就是，哎呀，”程澈半张脸埋进枕头里，不自在地搓了搓通红的耳朵，“隔壁...声音，你听了就...没反应吗？”
“想知道？”周意衡问。
“有没有嘛，”程澈有些恼，“大男人很难没反应吧，你不会是...那方面有问题？”
某某男科医院，成就健康男人。
不知道为什么，程澈脑子里又闪过了这句广告词。
周意衡看着他，突然笑了一下，他往程澈这边靠了靠，挨着抱抱熊，“想知道的话，自己来摸。”
床顶的小夜灯开着，一束暖黄的光搭在周意衡脸上，睫毛在鼻梁上拉开影子，瞳仁变成了透明的琥珀色。
操。
程澈一把拍在了抱抱熊脑袋上，“以为我不敢么？”
周意衡对他挑了挑半边眉毛。
程澈撑起上半身，“我可真摸了！”
“来。”周意衡把被子往下拽到了腰上。
“你，”程澈瞪着他看了一会儿，猛地躺了回去，“你一正经人怎么老耍流氓呢？”
“你自己问我的。”周意衡把被子盖好，声音里还带着笑意。
“好了，”程澈翻身背对着他，把被子往脑袋上一蒙，“我要睡觉了。”
“嗯。”周意衡伸手关上了小夜灯。
房间里陷入漆黑的安静。
几秒钟之后，月光从窗帘淡淡地透进来，勾勒出身边人的身形。
隔壁的声音弱了下来，开始变得断断续续的。
奇怪的声音没有了，过了一会儿，又传来了争吵的声音，折腾十几分钟才终于消停。
周意衡很轻地叹了口气，转头看着旁边。
抱抱熊后面露出半个脑袋，毛茸茸的，一撮头发蓬乱地竖起来，边缘被月光勾勒得很模糊。
听着旁边均匀的呼吸声，周意衡慢慢有了睡意。
每次来一个陌生的地方，周意衡都很难放松下来，保持警惕几乎成为了本能，时刻提醒着他那些混乱的过往。
大概是旁边有人的缘故，他难得地感觉到安心。
“周意衡。”抱抱熊后面传来个中气十足的声音，一看就是没有丝毫睡意。
“嗯。”周意衡正在要睡未睡的边界点上，懒懒地答应了一声。
“你为什么要带两双拖鞋出门？”抱抱熊后面的声音问。
“备用。”周意衡闭着眼睛，说话带了些鼻音。
“给谁备用？”抱抱熊又问。
“自己，”周意衡翻了个身，有些不耐烦，但声音里没表现出来，“我有洁癖，这些一次性的东西都习惯多带，你去翻我行李箱，剃须刀片都有两块。”
“哦。”抱抱熊说。
“真矫情。”抱抱熊又说。
“能让矫情的人睡觉了吗？”周意衡问。
“睡吧。”抱抱熊也翻了个身，背对着他。
“晚安。”
“哦，”抱抱熊使劲儿闭上了眼睛，“好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