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今天开始我要自己上厕所,爸爸妈妈你们不要...”
弱智铃声响了两遍,程澈才不情不愿地在枕头下面摸出手机。
“澈澈,还睡着呢?”万泽声音传出来,铿锵有力的,程澈下意识把手机拿远了一些。
“昂,”他看了一眼床头的电子表,已经中午了,“怎么说。”
“出来给你过生日啊,”万泽在那边喊着,“明天正日子,你不得在家过啊,今儿出来,哥几个给你提前整点热闹的。”
“热闹也等晚上的,”程澈揉了揉眼睛,“哪儿的场子,醉?”
“这回不去醉,”万泽说,“我哥们新开的会所,在淮海路,下午四点我去接你?”
程澈在脑子里转了一下淮海路的位置,好像离学校挺近,“不用,我开程奕的车。”
“哟,”万泽笑笑,“奕哥来不来?”
“他要是去了,你小子倒是能老实一晚上,”程澈翻了个身,“行了,我再睡会,下午见。”
今天一大早,天还没亮,周意衡就被杨总一个电话叫醒了。
看看时间,还不到七点。
科研人的假期是不固定的,三天假能睡几天懒觉,全看大老板心情,当然,还有实验室研究生的闯祸程度。
早上一头扎进实验室,等中午十二点多出来,觉得今天的阳光都格外刺眼。
明晃晃的,跟刑满释放似的。
今儿一定要浪个痛快!
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,桌上的手机震了好几下。
-魏航:有,场子有的是!
-魏航:周哥开口,我马上给你摇一车人来
-魏航:晚上七点,咋样
退出魏航的对话框,看见早就开了免打扰的群聊亮着小红点,这群是魏航拉的,都是一群好多年的朋友,话痨凑一窝,天天消息999+,周意衡果断屏蔽掉了。
一点进去,屏幕上唰唰唰全是对话框。
相亲相爱一家人[魏航是也]:都谁活着呢,晚上七点,周哥的场子,兄弟们燥起来!
相亲相爱一家人[魏航他大爹(挨揍版)]:周哥难得叫一回,哥们一定到
相亲相爱一家人[魏航他二爹托尼蒋]:1111111111@周意衡一定到!
相亲相爱一家人[魏航是也]:你俩狗东西麻溜把昵称改了就特么现在不然别进老子店!
相亲相爱一家人[你齐哥]:红红火火恍恍惚惚吼吼吼
......
周意衡看得眼晕,在群里发了个[晚上见],撂下手机,擦着头发打开冰箱,拿了听饮料喝。
打开喝了一口,才想起来上个月医生嘱咐,胃病别喝碳酸饮料,犹豫一下,放下饮料罐子,接了杯温水喝着。
离七点还有几个小时,他到厨房看看,决定出门买点食材。
很久之前养成的习惯了,那时候一个人在老城区租了间房,上学回来带着一身伤,肚子饿得咕咕叫,还要进厨房给自己搞吃的,要是冰箱橱柜什么的空着,心里不踏实。
小区对面就是个大超市,拎着一堆袋子回来,遇见几个小孩蹲在花坛边逗小狗,还特地停下来给了两包牛肉干,一包给小孩,一包给小狗。
做饭的时候,手机又响了。
-魏航:晚上苏宥也要来
周意衡微微皱了下眉,回过去一条消息,放下手机,继续往烤箱里放鸡翅。
-周意衡:知道了
本来就是好久没浪了,好容易有个假期,一帮朋友出来聊聊天,至于都有谁过来,其实没那么重要。
不过,苏宥也要来,周意衡总有点不得劲。
苏宥跟他是大学同学,大学毕业进了家生物公司,说话温温柔柔,挺优秀的小伙子。
大学那会,俩人一个宿舍住着,关系不错,谁知道毕业吃完散伙饭,苏宥突然跟他表白了,弄得现在关系有点不尴不尬。
还好不在一个城市,毕业后都没怎么见过面,周意衡把烤盘推进去,嘀嘀嘀按了几下烤箱,靠在流水台上想,前尘往事的,这么久了,人家大概也都放下了。
又想起来那条莫名其妙的“想你了”的短信,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活蹦乱跳的大程澈。
裹着浴巾出来,一个转身又不小心滑倒,光不出溜骂骂咧咧的样子,周意衡觉得自己一段时间都忘不了了。
这个暴躁的...小猫?
想想小区里那条疯狂摇尾巴的小狗,呼哧呼哧直往你身上蹭,程澈绝对不是小狗这类型的。
倒是...挺可爱的。
吃完饭躺床上眯了一会,醒来六点多,他去衣柜挑了件T恤,黑色工装裤,鞋子要带铆钉的。
这种看起来就不像好人的风格,周意衡穿起来自在多了。
玄关处盒子里拿了快落灰的摩托车钥匙,顺手往手臂上挂件夹克,一路轰到魏航的“醉”酒吧,一看表,正好七点钟。
时间太早,店里没什么人,音响都轻松不少,晃晃悠悠地唱着舒缓情歌。
魏航作为一个深谙装逼之道的三十岁男人,不仅喝酒玩音乐,之前还专门去进修了厨艺,酒吧后厨比饭店都大,什么奇形怪状的锅碗瓢盆都有。
今儿这么早把人张罗来,也是要炫耀炫耀自己的进修成果。
周意衡开门进店,一个挺高的男孩正好拿着茶盘转身,差点一盘子拍他身上。
下意识扶了一下,那男孩说了声“抱歉”,一抬头,露出惊喜的表情,“周老师?”
周意衡平时在学校人模狗样,一脸禁欲连话都很少,倒是不想叫学生知道自己私下的样子,这前一个程澈后一个徐凯的,高冷教师形象算是崩得差不多了。
“你在这儿,”周意衡看了看徐凯身上的制服,“兼职?”
“是啊,”徐凯把茶盘放到吧台,站了个军姿,给周意衡展示他的服务员制服,“这年头混口饭吃不容易,周老师我这身行头帅不帅。”
“帅,”周意衡拍拍徐凯肩膀,笑笑,“像特务。”
“我们老板亲自设计的,”他摸了摸自己那一脑袋板寸,“不穿不行。”
徐凯是那种阳光帅气型的,一八五大长腿,青皮板寸五官锋利,穿球服特别有样,穿上魏航设计的这身据说是参考了国外某黑珍珠餐厅的制服,有点说不出来的搞笑。
“你们老板没克扣工资吧?”周意衡笑着问。
徐凯眉毛一飞,正要开口,魏航端着一盆菜从后面过来了,身上还穿着围裙,“说什么呢,别破坏我们职工关系。”
徐凯梗着脖子没说话,接过盘子上菜去了。
周意衡看了眼,是一盘子红油大肠,闻着挺香。
“吃这么重口味?”他随口问。
“你尝尝就知道了,本大厨的秘方,一点儿大肠味儿都没有,保证香你一跟头,”他撑到吧台上,凑近一些,“苏宥可来了,你不紧张?”
“别提这茬儿,人家兴许早就忘了。”周意衡往里面看了一眼,一群人坐在靠墙那一桌,徐凯正在绷着张脸上菜,这气质,一点没有服务员的感觉。
靠墙背对着他的有个男人,瘦弱儒雅,应该就是苏宥。
大概没听见这边的动静,他没往这看。
“那就好,都是哥们,”魏航说,“你叫人那会,他正好跟老齐在一块,老齐不知道你俩的勾当,就给拉来了。”
“勾当你个西葫芦,”周意衡扣了扣吧台上一个奇怪的玻璃杯,“没事,都是过去的事了。”
“嗯,”魏航拍拍周意衡肩膀,“走,尝尝我的新菜。”
两个人走过去,立刻有人抬头吆喝,说“来了。”
苏宥转过头,看见周意衡,很惊喜地笑笑,“意衡来了。”
“嗯。”周意衡对他点点头。
苏宥往里面挪了一下,空出半边沙发座。
周意衡没接茬,到他对面,坐到了一个面生的男孩旁边。
魏航这家伙老奸巨猾,在周意衡朝对面走的时候,就一屁股坐到了苏宥旁边,一点没带犹豫,“哎哟,做菜可真累挺。”
靠墙那边一个男人,叫老杜的,呵呵一笑,“哎对,老魏你跟意衡分开,要不朝他旁边一站,显得你都没逼格了。”
“老子特么最有逼格!”魏航往沙发上一靠,长叹一声,“就是架不住意衡这逆天大长腿啊。”
几个人斗起嘴来没完没了,一会气氛就闹腾了,周意衡不怎么开口,就看着他们闹,可老觉得对面有道目光,弄得有点不自在。
老杜鹅叫着抬手,朝门口吆喝,“航,你大爹来了!”
“去你大爷,”魏航转过身,“迟到了哈。”
“抱歉抱歉,买吃的去了,”老齐走过来,魏航顺势站起来,把座位给了他,“荷叶鸡,贼香。”
“上饭店带只鸡您礼貌吗?”魏航看不上这只外来鸡,往那一放跟宣战似的。
“这是酒吧!”老齐说。
“上酒吧带只鸡您礼貌吗?”魏航说。
“你就说你吃不吃吧。”老齐说。
“凯凯呢?”魏航转身,招呼徐凯过来,“把你齐大爷的鸡拿厨房切切。”
老齐大着嗓门骂了句“操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