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凯掀起眼皮看了眼魏航,也没个笑脸,梗着脖子接过那只荷叶鸡,“厨房汤溢出来了,还要不要。”
“要!”魏航蹭地站起来,领着徐凯朝厨房跑,“溢出来你不知道处理一下。”
一群人闹闹哄哄吃了顿饭,到晚上九点钟,酒吧的人就开始多起来了,音箱敞开了轰着,轰得人心口疼。
魏航搂着周意衡旁边那个男人,到舞池里蹦跶去了,瞧那腻歪样,大概是新上任的小男朋友。
“魏哥口味一直很稳定哈,”老齐往后一仰,靠在沙发上,“小对象真够漂亮的。”
对面老杜哈哈一笑,“那是,宁城大猛1不是盖的。”
“真够可以,”老齐喝了点酒,满肚子感悟,“这家伙且浪着呢,跟意衡就是俩极端,一个成天换对象,一个就还坚持独身到底了,大学那会到现在,也没见跟哪个姑娘亲近过。”
周意衡抬头拿酒,看苏宥正好盯着他,垂垂眼,避开了那道目光,“我这样的人,就不霍霍人家姑娘了。”
“你哪样人?”魏航搂着人从后面冒出来,“英雄不问出处,再不谈可就老了咯,我看上回跟你合照那姑娘就不错。”
“什么姑娘?”苏宥问了一句。
“实验室师妹,”周意衡答了一句,转头看魏航,“学校公众号发的宣传照,拍得都看不清脸,您还惦记着呢。”
“这不是操心我兄弟嘛。”魏航拍了拍周意衡肩膀。
苏宥笑了笑,低头喝口酒,“你还是,喜欢姑娘吗?”
他应该是喝高了,说话声音带着点绵软的劲,眼睛直勾勾看着周意衡。
几个人都安静了下来。
老齐率先撂下酒吧,脑袋上问号都快顶满了,“不喜欢姑娘,难道喜欢男的?”
他一拍大腿,瞅着周意衡,“卧槽,老周你不会吧,现在帅哥都流行内部消化吗?”
在场这几个人,除了魏航外,都是周意衡大学同学,多少都能看出来苏宥对周意衡的心思,也就老齐神经粗,俩人没联系都好几年了,硬是没看出不对劲来。
“是吗?”苏宥突然往桌上一趴,眼睛还是盯着周意衡。
“苏儿,你喝多少啊这是。”老齐就算再迟钝,这会也琢磨出些味来,胳膊一激灵,弄倒了周意衡的酒杯。
周意衡伸手一拦,接住了杯子,还好里面没多少酒了,就袖子湿了一片,沾了点红色。
“都不喜欢,”他挽挽袖子站起来,“我去处理一下。”
洗手间走的也是魏航牌装逼风,大得能开party,一进去就闻见香喷喷的味,每个隔间还都有置物台和镜子,场景十分舒适。
周意衡一进去,就听见最里面隔间里有动静,声音多少有点不堪入耳。
他装没听见,拧开水龙头,仔细冲着袖子。
不一会,从镜子里看见苏宥进来了。
他淡淡勾了勾嘴角,算是打招呼。
“意衡,”苏宥没往隔间里进,跟周意衡并排站着,大概是特意跟出来的,“好久不见,过得好吗?”
“嗯,”周意衡低头搓着袖子,“你呢。”
“还可以,”苏宥看着镜子,“刚申请调岗,以后就在宁城工作了。”
“嗯。”周意衡点点头。
苏宥盯着镜子看了一会,转头看周意衡,“你现在,有喜欢的人吗?”
“没有。”周意衡面无表情。
“我好想你,”苏宥脚下不稳,朝周意衡肩膀一扑,“意衡。”
周意衡躲了一下,回身抓住苏宥胳膊,把人扶稳了,“能站住吗?要不要叫人来扶你?”
“能,”苏宥半睁着眼,靠在了墙上,“不用。”
“嗯,”周意衡抽了张面纸擦手,“那我回去了。”
他看着苏宥,说:“之前的事就算过去了,以后别再提这些了,我对你没意思。”
回到座位,周意衡拿起外套,拍拍老齐,“我先回了,苏宥在洗手间,可能是喝醉了,你去看看。”
“行我去瞧瞧,”老齐站起来,这才想起来问,“不是,你俩到底什么情况啊。”
“什么情况也没有。”周意衡跟魏航他们打了声招呼,又走到吧台,嘱咐徐凯别喝太多酒,穿上外套出去了。
晚上还挺冷,骑着摩托在街上转了一圈,脑袋里那点烦躁才算出去了一半。
得,回学校做个实验冷静冷静吧。
周老师就这样了,投身科研,与实验室器械为伴。
到学校十点多,实验室竟然还亮着灯,一个研究生边哭边转显微镜,乍一进去还挺瘆人。
“拿眼泪当显色剂呢,”周意衡走过去,认出这是杨总研一的研究生,“什么实验这么感人?”
那研究生被吓了一跳,看见是周意衡,撇撇嘴叫了声“师兄”,“切片泡水里了,下周组会要汇报,这些都得重做啊。”
嘴巴一张,哭得还挺委屈。
“行了,”周意衡有点头疼,“那也不用大半夜做实验啊,先回去,明儿我帮你看看,肯定能做完,杨总要敢挑刺我帮你骂他。”
“真的?”研究生笑出个鼻涕泡,说了句“谢谢师兄”,喜滋滋地跑了。
上回谈下来那批实验室耗材进度很快,看墙角堆的那些,大概是今儿送来的,不过都是些常规耗材比如吸头、吸管什么的,分子生物还有那些仪器设备专用的都得再等等。
周意衡弯腰在拆开的箱子里拿了点采样管,看品质挺不错,这次会议去的很值。
把白天的实验收尾,周意衡脱掉实验服,转了转手腕。
墙上挂钟指向十一点多,拿起手机,上面有一分钟前的几条微信消息。
-程澈:在家,有空
-程澈:[地址]
-程澈:你要过来?
-周意衡:嗯
-周意衡:我马上过去
他拿起实验台上的一个小盒子,关好灯下楼了。
摩托车开到会所门口,他拿出手机,发了个消息。
-周意衡:到了
没两分钟,程澈开门出来,身上裹着件偏大的外套。
“什么事非要大晚上说。”程澈搓了搓胳膊。
周意衡把那个小盒子给他,“种子。”
“种子?”程澈打开盒子,“西瓜种子?”
“嗯,”周意衡说,“糖宝宝38号。”
程澈感觉眼前都亮了,那个小盒子像是加了特效,不停往外喷着细小的光。
“怎么弄的?”他问,“羊粪里捡的?”
“嗯。”周意衡点点头。
“我找了呀,怎么就你找到了。”程澈歪歪头看着那些种子,已经弄得干干净净了。
周意衡笑笑,看向后面巨大的会所招牌,“这么晚了还不回家?”
“我过生日。”程澈简单回答。
“今天?”周意衡问。
“明天,”程澈看看手机,十一点五十多了,“马上就是今天了。”
他打开那个盒子,凑近闻了闻,“羊粪味西瓜籽,这是我收到最特别的生日礼物了。”
周意衡笑笑,“都处理好了,保证能种出来,另外,毕业的事你别担心,程澈同学一定是个优秀毕业生,这是你们韩老师说的。”
“是吗?”没想到韩老师平时严肃,还会背后夸人这一套,程澈拍拍小盒子,“信你一回,毕不了业就去找你们杨总闹。”
“嗯,有什么需要尽管来找我,”周意衡看着他,“我会负责到底。”
“别占我便宜,”程澈搓搓脸,“说得跟渣男似的。”
“渣男?”周意衡抬眼。
“是,”程澈瞪他一眼,“周大渣男。”
“嗯。”周意衡笑笑,低头看了眼手表。
指针跳动,零点了。
他从夹克兜里摸出个打火机,拿到程澈眼前,“咔擦”摁亮了。
程澈眼睛眨了眨,瞪着那团跳跃的小小火焰,睫毛反射着淡黄的光,在鼻梁上投出一小片影子。
“干嘛?”他抬眼问。
瞳孔里映着光,亮闪闪的。
“程澈,”周意衡勾勾嘴角,“生日快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