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澈电话打进来的时候，周意衡正往桌子上放杯子，屏幕上巨大的头像闪烁，他差点一口酒喷出来。

走到后院，靠在檐边的柱子上，周意衡才接通了电话。

程澈瞬间出现在屏幕上，看环境是在露台，脸被灯光照着，眼睛亮亮的。

“怎么穿这么少，”周意衡笑笑，招呼他，“拿件外套穿上去。”

刚才程澈鬼使神差拨了视频电话，当时拔腿就往楼上跑，身上只穿了一件圆领毛衣。

“那你等我一会啊。”他举着手机，跑进自己房间，拿了挂在门口的羽绒服，边穿边往露台跑。

“我们这儿放烟花的多，整个小区跟打仗似的，特别吵。”程澈关上露台门，走到围栏边，举起手机转了一圈，给周意衡看他身后的烟花。

小半个月没联系，一上来倒没有生疏感，方才的郁闷在看到周意衡的那刻一扫而空，话也忍不住多起来。

周意衡靠在柱子上，笑着看着他。

“你没去放吗？”周意衡问。

“放了，放完了，”程澈说，“我哥今年弄了一后备箱烟花，刚才在院子里放了一个小时。”

“嗯。”周意衡笑笑。

程澈看周意衡应该是在一个院子里，但好像不是在基地那边的别墅，“周老师，在哪过年呢？”

“醉。”周意衡也拿着手机转了转，透过窗户给他看酒吧里几个群魔乱舞的人。

程澈看见站桌子上吆喝的魏航，眼睛笑得弯弯的。

“周老师。”程澈叫了他一声。

“嗯。”周意衡回答。

“好久没听见你声音了，”程澈说，“还怪好听的。”

周意衡往后仰了仰身子，问他：“想我了？”

程澈顿时脸上一热，抬手搓了搓脸颊，“才没有，是你想我了吧。”

“嗯。”周意衡轻轻点了点头。

程澈没听清周意衡这个“嗯”，只看见他点头了，嘴角微微勾着，不知道在说什么。

因为对面实在是太吵了——刚才还站桌子上狂欢的魏航几个人一涌而出，吆喝着搬出墙角的烟花箱子，开始在院子里摆。

“周哥，”屏幕里传来个男人的声音，听起来至少喝了半斤酒，“干嘛呢，来放烟花咯嘿！”

又一个男人的声音，程澈听出来是魏航，“嘛呢周大帅哥，马上倒计时了，赶紧的，咱们摆个队形，用加特林迎接新的一年吧！”

程澈笑笑，“周老师，你们也放烟花啊？”

“嗯，”周意衡转了个身，叫程澈看他背后的举着加特林烟花桶站成一排的几个人，“准备攻打隔壁奶茶店呢。”

程澈看着也觉得热闹，“那你快去加把火，一会打完仗记得通知我。”

说完，他等着周意衡挂电话。

一秒，两秒...

周意衡没有挂掉电话，而是抬手看了看表。

“快倒数了，”周意衡透过屏幕看着他，“新的一年，程澈。”

周意衡的眼神有些不一样，可能是他们院子里灯光太亮，那双日常沉静冰冷的眸子，此刻显得格外温柔。

程澈一时贪看，忘了要说什么，只点点头，“是啊，新的一年，周老师。”

楼下传来程奕的大喊，“快倒数了，你他妈掉厕所里了程澈？”

大概是以为程澈上厕所去了。

听声音是老妈拍了程奕一巴掌，“说话文明点！”

程奕又喊了他一声，跟老妈说：“可能是拉肚子了。”

接着，楼下三口人就开始倒数了，从30开始，数得格外整齐。

屏幕里，周意衡背后举着加特林的战士们也在倒数——

28！

27！

26！

...

还有十秒的时候，屏幕里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，低声数着——

10.

9.

8.

7.

6.

...

程澈看得入了神，胸口突然开始跟着这个声音的震动猛烈跳动。

于是，他也跟着数——

5..

4..

3..

2..

1！！

“新年快乐。”

“新年快乐。”

“程澈。”

“周老师。”

屏幕里的加特林们开始对着天空扫射，小区到处的烟花声也格外猛烈起来，屏幕内外都是一片热闹的气氛。

在这片似乎要炸翻天的热闹的，程澈却清楚地听到了自己胸口撞动的声音。

砰——砰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