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澈发育晚,二年级的时候还是娃娃的那种小肉手,脸蛋粉粉圆圆的。
平时放学的时候,都是家里的保姆车在校门口接,或者死皮赖脸地叫程奕骑自行车驮着他。
程奕已经高三了,跟小屁孩没有共同语言,有时候放学都得绕着小学部那边走。
这天,离放学时间还有俩小时,程澈已经出现在了学校外面。
准确来说,是学校后门旁边的围墙外。
撅着小屁股在围墙那边的一个小洞钻出来的。
第一回逃课,程澈觉得很刺激,一边惊奇地到处张望着,一边亦步亦趋地跟着带他出来的两个六年级男生。
这俩男生就住程澈家隔壁小区,以前蹭过程澈家的保姆车,慢慢也就认识了。
其实,已经上小学第二年了,程澈还没有调整好幼儿园的状态,总是有点懵懵的感觉。
老爸怕他在学校受欺负,曾经还想过让他晚一年上小学,但是程澈不愿意,就让他去了离家近的小学,每天都让人接送。
这会,大街上挺热闹的,不时有几个小吃摊在路边散发香气。
程澈刚走几步路就馋得不行了,可又想跟着那俩男生去看看所谓的“好地方”,只能转着脑袋过过眼瘾。
穿过几条街,俩男生带着程澈来到一片老的居民区。
程澈没来过这里,正好奇着呢,俩男生转身停下了。
程澈仰头看着他俩。
“想不想吃棉花糖?”其中一个男生问他。
程澈几乎是瞬间点头,很使劲地点着头,“想!”
旁边小区门口有个正在做棉花糖的小摊,刚才走过来的时候程澈就看到了。
“带钱了吗?”那个男生又问。
程澈摸摸裤兜,他今天穿了条挺有型的工装裤,两边各有一个大口袋。
他从左边口袋摸出一坨纸巾,好像是今天擤过鼻涕的。
他把纸巾又装回去,在右边口袋摸出个卡通零钱包。
虽然是零钱包,但里面除了一些零钱,还装了两张百元大钞,是前几天程奕把他惹哭了赔给他的。
程澈正要拉零钱包的拉链,另一个男孩嗖的一下,把零钱包抢走了。
程澈一脸迷茫地看着他。
“真笨。”
那个男孩打开零钱包,看到两张百元大钞,非常兴奋。
“你才笨!”
程澈虽然脸上迷茫,但还嘴还是挺快的,嘴上绝对不吃亏。
两个男生冲着他一起做个鬼脸,拿着他的零钱包笑着跑了。
人家都跑远了,拐弯看不见了,程澈才回过神来。
他拍拍裤兜,看准旁边墙根底下的大石头,过去用袖子擦一擦,坐了下去。
坐好之后,程澈撇撇嘴,眼睛一红开始哭了起来。
-
昨儿晚上在餐厅打黑工到半夜,回来的时候遇到小混混又打了一架,周意衡这会儿正在床上补觉。
因为老爸的原因,周意衡在学校几乎天天打架,所以他偶尔想休息的时候就逃个课。
这一觉睡得挺晕乎,刚睡着就开始做梦,一开始是被几个小混混追,打了一身的血,接着又听到有人在哭。
呜呜嘤嘤的,一直在他耳边响,忽远忽近来来回回。
周意衡急促地喘了一会,猛地坐了起来。
睁开眼睛过了好一会,才知道自己是在床上。
又做噩梦了。
他搓搓头发,打算起来学会习。
坐到桌边,周意衡才发觉梦里的哭声还在,并且不是幻觉。
他走到窗边,朝外面看过去。
墙根底下坐着个小孩儿,只能看到屁股圆溜溜的,哭声就是这小孩的。
周意衡坐回桌前,打开了练习册。
快高三了,他把更多时间放到了学习上,每周打黑工的时间也缩短了。
还好,即使是自学,这些知识对于周意衡来讲也不难。
呜呜~~~
啧。
周意衡有点头疼。
一个噩梦做得脑袋昏昏沉沉的,这会儿被窗外这小孩儿哭得更心烦了。
这片儿的那些大妈呢?
平时恨不得哪家说了什么话都一清二楚的,这会儿这小孩都哭起码十分钟了,也没人来问问。
周意衡又朝窗外看了看,那小孩依然坐得板板正正,哭得很认真。
也真够有毅力的。
又做了两道题,周意衡烦躁地搓搓脑袋,站了起来。
“哟,”窗外有个男孩的声音传来,听着正处于变声期,破锣嗓子跟被屁崩了似的难听,“还哭呢。”
“就知道哭。”另一个同款声音的男生说。
小孩边哭边抬头,伸手指着那俩男生,“把钱还给我!”
“就不!”破锣一号拎着一个卡通零钱包,很贱地朝小孩晃了晃。
小孩猛地站起身,气势汹汹地冲了过去。
周意衡这才看清这小孩的正脸。
这一片住着的差不多年龄的小男孩,现在都处于一个黑不拉几一身泥的阶段,他还没见过哪个小孩有这么圆乎乎的脸蛋,跟汤圆似的。
小汤圆刚冲过去,不到一秒,就被破锣二号一把推到了地上。
“啊——”小汤圆坐在地上,张嘴继续哭了起来。
对面俩男生捂着腰,笑得上气不接下气。
“你就会哭。”破锣一号拎着零钱包,看起来非常嚣张。
“大中午的谁上这儿来找抽呢?”
周意衡的声音让俩男生愣了愣。
他们看到从屋里走出来的周意衡,大概是目测了一下身高差,两个人很团结地朝对方靠了靠。
“你谁啊?”破锣一号依然很嚣张,抬手指着周意衡。
只是,他这只胳膊还没完全抬起来,就被周意衡一把抓住手腕,接着往旁边一按,又抓住了另一只。
破锣一号被拎着两只手腕举在头顶的时候,他那只手还保持着指人的动作。
周意衡没跟他废话,一手抓住他的两只手腕,一手抓住他的腰,把人拎了起来。
他使劲一举,破锣一号的手正好够到旁边大槐树一根横着的粗树枝上。
“抓住。”周意衡说。
破锣一号抓住了树枝。
周意衡放开了他。
“你干什么?”破锣一号这才回过神来,挂在树上一脸震惊。
旁边,破锣二号转身正要跑,被周意衡按照刚才的操作,也挂在了树枝上。
大概是树枝挺高的,也可能是俩人有点懵了,硬是使劲抓着树枝不敢动弹。
周意衡从破锣一号兜里拿出那个零钱包,转身看着那个小孩。
小孩呢?
他一低头,才看到那个小孩。
确实很像小汤圆,还是涂了点粉色颜料的那种。
小孩还坐在地上,这会儿正微微张着嘴,一脸惊讶地盯着他看。
“你的?”周意衡弯腰把零钱包给他。
小孩先抓住周意衡手指,使劲拽着站起来,又接过零钱包,很郑重地给周意衡鞠了一躬,“谢谢叔叔!”
周意衡皱起眉。
他弯腰又把零钱包拿了回来。
小孩嘴一撇,看样子是又要哭。
周意衡赶在他哭之前,伸手捏住了他的嘴唇。
“叫哥哥。”周意衡说。
“呜呜。”小孩动了动嘴唇。
周意衡急忙把手拿开。
“哥哥。”小孩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