厮杀声骤歇，只余下满地狼藉、浓重的血腥气，和伤者压抑的呻吟。

玄霜手中的长剑“哐当”落地。她身子晃了晃，抬手捂住肩颈间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，鲜血仍从指缝不断渗出。她转过身，看向厉景渊，似乎想说什么，唇瓣动了动，却只逸出一丝微弱的气音。那支撑着她的精气神仿佛瞬间抽离，眼帘无力地垂下，纤弱的身躯向前软倒。

厉景渊一个箭步上前，在她触及冰冷地面之前，将人接入怀中。温热的、濡湿的血立刻浸透了他胸前的衣料。他低头，看着她紧闭的双眼、失去血色的脸，还有那即便昏迷依旧紧蹙的眉峰。方才那惊鸿掣电、凌厉噬骨的剑光，与此刻怀中纤弱易碎、轻若飘絮的重量，形成了天壤之别的强烈反差。“我不管你是谁，从何处来，为何而来。” 他灼热的气息拂过她冰冷的耳廓，碾断了所有的猜忌与隔阂，“此刻，我只要你安然无恙。这是命令，亦是…… 我的底线。”。

话音落下的瞬间，玄霜那双一直强撑着、清冽如寒潭深冰的眼眸，仿佛被这句话投入了一簇滚烫的焰苗，猛地剧烈震颤了一下。一层薄而坚硬的壁垒，在她眼底无声裂开一道细缝，一丝来不及掩饰的震动与柔软，如破冰而出的春水，悄然淌过眼底深处。晚风卷着血腥气掠过，将他衣袍的下摆吹得猎猎作响。

兵马司的火把如流火般渐近，鼎沸的人声裹挟着兵刃碰撞的脆响，汹汹涌来。

厉景渊却浑若未闻，只缓缓收紧手臂，将怀中染血的 “秘密” 抱得更紧，仿佛要将她嵌进自己的骨血里。他的目光先是投向刺客遁去的沉沉暗夜，那里墨色翻涌，藏着无数未解的杀机；随即落回玄霜苍白的脸庞，眸底深不见底，翻涌着审视、震惊与疑虑，更夹杂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、被狠狠牵动的悸动感，细密如网，缠得他心口发紧。

火把的光浪铺天盖地涌来，照得恍如白昼，兵马司统领赵烈提着长刀，率一众兵卒团团围住两人，刀刃出鞘的寒芒映着他沉凝的脸：“王爷，此处乃凶案现场，死伤惨重，且有刺客踪迹，还请大人让开，容我等查验！”

厉景渊怀抱玄霜，半步未动，玄色衣袍上的血渍在火光下泛着暗沉的光，他抬眼时，眸底的翻涌已压成一片冷寂：“赵统领，深夜领兵围堵朝廷命官，是奉了谁的令？”

赵烈神色一凛，却不肯退让：“大人说笑了，属下只是例行查案。方才有人目击刺客与一女子在此缠斗，如今大人怀中女子染血，形迹可疑，还请大人将人交出，待我等核实身份，若确无关联，自会送还！”

“交出？” 厉景渊低笑一声，声音里带着冰碴，手臂收得更紧，将玄霜的脸挡在自己肩后，“她是我的人，谁敢动？”

“大人！” 赵烈身后一名校尉忍不住上前一步，“此女身份不明，难保不是刺客同党，若放走隐患，大人担待得起吗？”

厉景渊眸色骤沉，周身气压瞬间冷了下来，目光扫过众兵卒紧握兵刃的手，一字一句道：“本大人的人，身份轮不到你们来查。今日谁敢越前一步，便是与我厉景渊为敌。”

赵烈脸色变幻不定，火把的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：“厉大人这是要徇私枉法？须知此事关乎京畿安危，陛下若怪罪下来，大人……”

“陛下怪罪，自有我一力承担。” 厉景渊打断他的话，目光锐利如刀，“但你们若敢伤她分毫，今日便是你们的埋骨之日。”

话音落下的瞬间，他周身散发出的凛冽杀气让一众兵卒下意识后退半步，火把的光芒都似被这寒气逼得微微晃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