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看那盏灯。”厉景渊轻轻握了握她的手，指向不远处。一盏绘着龙舟竞渡的走马灯正缓缓转着，烛光流转间，船上桡手奋力划桨的姿态活灵活现。这灯摊，是他前几日特意让人悄悄打听好的，谢云岫幼时曾随母亲在这里买过一盏荷花灯。

他掌心温热，将她的手拢得很稳。恰在此时，前头摊子忽然一阵骚动，一筐浸透了水的粽叶哗啦翻倒，青滑的叶片顿时撒了一地，直漫到玄霜绣鞋边。

厉景渊眼神一凝，手臂已揽过她腰际，将人带进怀里，顺势打横抱起。他自己的靴底却在湿叶上猛地一滑，身形晃了晃。他下颌绷紧，稳住脚步，怀中的人却连衣角都未惊动半分。

落地后，他先低头去看她的裙摆，见没沾上水渍，才松了口气，指尖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：“没事吧？吓着了没？”这才抬眼，对慌乱的小贩温声道：“不打紧，收拾好就行。”

转身时，他瞧见玄霜鬓边的珍珠发钗因方才的动作有些歪斜，耳后还沾了片细小的粽叶，便抬手替她把发钗簪正，又用指腹轻轻拈走那片叶子。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发顶与耳后，惹得她微微一颤。

“当心些，别摔着。”他语气里带着化不开的纵容。身为摄政王，他在朝堂上向来威严迫人，此刻却卸下所有防备，陪她融在这市井人潮里。

走到一处热闹的摊子前，见小贩正在卖手作的香囊，他笑着拿起一个绣着荷花的，凑到她鼻尖：“喜欢这个吗？艾草香能驱蚊，给你戴上。”说着便低头替她系在腰间，系绳时刻意放慢了动作，指尖轻轻蹭过她腰侧。系好后又伸手，将她被风吹乱的鬓发轻轻拢到耳后。

他系好香囊，指尖擦过她腰侧。见她微微垂眼，他眼底漾开笑意，轻声问：“味道好闻吗？小时候过端午，家里也会给你做香囊、系五彩绳吗？”

玄霜望着腰间那枚香囊，艾草的气息清清淡淡萦绕鼻尖，眼底忽然就漫起一层水雾。这绣样、这香气，像一把钥匙，猝不及防地打开了封存的记忆，也让心底深藏的情愫翻涌起来。她勉强弯了弯唇角，声音轻得像叹息：“嗯，好闻……小时候，母亲也会给我做绣荷花的香囊，亲手系五彩绳，说能保平安。”

话音渐低，她垂下眼，指尖无意识地抚过香囊上的针脚。那触感，竟与厉景渊掌心的温度隐隐重叠。

她多想告诉他，自己的心早就不知不觉偏向他了。可这份心意，偏偏被沉重的秘密困住，连说出口的资格都没有。只能任由涩意漫过心头，默默咽下了后面的话。

厉景渊察觉她情绪低落，抬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发顶。指腹的薄茧擦过发间，带着令人安心的触感。见晚风渐凉，他又脱下自己的外袍披在她肩上。衣料上染着他身上清冽的龙涎香与体温，他还仔细替她拢好领口，指尖不经意擦过她颈侧。

恰在这时，不远处传来龙舟赛的欢呼，人群顿时朝河岸涌去，推推搡搡挤了过来。厉景渊立刻将玄霜护进怀里，用身体挡住人潮，下巴轻抵在她发顶：“抱紧，别松手。”

玄霜下意识环住他的腰，脸颊贴着他胸膛。那沉稳有力的心跳清晰传来，像一颗定心丸，却又让她心里愈发煎熬。她多希望这一刻能永远停驻，可身上背负的秘密，却注定让这份念想成为泡影。那一刻，她忽然想到，自从自己顶替北朔公主嫁入王府以来，北朔那边竟再无一丝音信。难道……上次坠崖之后，北朔也以为她已经死了吗？

等人群渐渐散去，他俯身将她横抱起来，让她靠在自己肩头，声音温柔得像晚风，却又带着直白又急切的承诺：

“以后每一个端午，我都陪你过。想戴香囊、系五彩绳，想吃你爱吃的蜜枣粽子，我都陪你。”

他低头，不再是轻轻落在额间，而是带着珍视与温热，极快地、轻而软地吻了一下她的唇角。玄霜身子一颤，眼泪几乎要涌出来。

他随即抵着她的额头，鼻尖轻碰，呼吸交错，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的眼睛，那里面是毫无遮掩的爱意，烫得她无处可躲。

他的话像羽毛一样轻轻拂过心尖，唇角的触感、交织的呼吸、还有他身上外袍传来的暖意，将她整个人温柔地包裹。

玄霜再也忍不住，眼泪顺着脸颊滑落，一滴一滴，洇湿了他胸前的衣襟。

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胸膛的起伏，心跳沉稳有力，还有他目光里毫无保留的爱意，这一切让她爱到极致，却也痛到极致。

她侧过脸，避开他灼人的目光，睫毛上还挂着泪珠，声音哽咽得断断续续：“王爷待我……太好了……可我……我配不上……”

话没说完，已泣不成声。她多想回应他的深情，多想和他并肩相守，可自己这份沾满算计的身份，怎么配得上他一片纯粹的心意？

她只能把脸深深埋进他肩头，手指紧紧攥着他的衣摆，感受着这片刻的温暖与绝望。她爱他，却终究不能爱，更无法相守。这份明明动了心、却爱而不得的痛，像一把钝刀，在心里来回地磨，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