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着墙传来窸窣响动,是屋里人起身的动静,快到交接的时辰了。
郑钊起身拍了拍身上沾染的灰,随即向游凤伸出手,试探着笑问道:“如何?可还起得来?”
却见游凤双手撑膝,独自站直身子,将青色外袍仔细叠好,递回郑钊手中。
“多谢。”
说罢,她便加快脚步,转身回屋,留下郑钊握着那件尚带她体温的衣袍站在原地。他随之转过身,目光追随着少女的背影,直到那根红绳扎起的高马尾消失在转角,才收回视线。
急急忙忙穿衣出门的郑铮差点与游凤撞个满怀。
“啧!”郑铮咂了一下嘴,边整理外袍的衣领,边兴冲冲地朝郑钊比了个手势,“哥,你们赶紧去歇着吧!守夜交给我,保准没问题!”
郑钊只比了个噤声的手势,拍了拍弟弟的肩膀,语重心长道:“那我可去睡了。若百花羞半夜来偷袭,可就全靠你了。”
说完,他迈步欲走,手腕却被一把抓住。
“你不对劲。”
“胡说。”
“我方才都看见了,你眼神都快黏人家背上了。”郑铮绕着郑钊转了一圈,上下打量,“你刚才的眼神,和你在东宫时看那些贵女可大不一样。哥,你不会……”
许是顾虑墙薄不隔音,郑铮并未把话说完,但那目光中的未竟之意已说明一切。
郑钊罕见地沉默了一瞬,未直接否认,只低声道:“我自有分寸,这不是你该过问的事。”
“皇兄,我十六了,去岁母后也已为我择贵女入府。”郑铮当即回嘴,也压低了声音,“您该明白,此事绝非单凭您的心意便可左右。母后不会应允的。她只容得下她陈家的女儿坐上元妃之位。”
母后不会应允。
他自然清楚。
也正因如此,那些需要去争的,才更值得尝试,不是吗?
郑钊抬起头,望向游凤离去的方向,微微眯起了眼,夜风拂过他唇角那抹似有若无的弧度。
“我心里有数。至于你——”他话锋一转,已恢复兄长之态。“回宫之后,我会向父皇进言,为你加重武课。你这身手,是该好好练练了,不然如何行走江湖?”
言罢,不顾身后郑铮气得捶胸顿足,他伴着徐徐夜风,踱步回了屋。
今夜其实还有许多话未说。
不过,留待往后,慢慢道来,似乎也不错。
--
翌日,直到有人敲响窗棂唤二人起床,游凤才发觉自己竟一觉睡到了天亮。
夏日天长,朝阳亦可直射进床上,很快便驱散了困意。她一个挺身跃起,绕过充当隔板的木板查看那人是否起身。
只见他依旧躺得板板正正,双手交叠置于腹上,脑后枕着昨日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外袍。
她轻轻敲了敲木板,提醒道:“别装睡了,你眼皮刚刚动了。”
闻言,郑钊这才缓缓睁开眼,借着木板撑身坐起,俨然一副大梦初醒的模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