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本想装睡蒙混一会,没想到游姑娘眼尖,一眼就把我看穿了。”说着,他坐起,屈指轻叩木板,眼底含笑,目光落在游凤面颊上。“还是游姑娘聪慧,想到卸去桌腿做成隔间。在下也沾光得享一夜安眠,不知游姑娘睡得可好?”
游凤正重新束紧袖口,闻言古怪地瞥了郑钊一眼,那眼神分明是在怀疑他是否还没睡醒,随即用目光指向他脚边示意。
“鞋在那儿。半刻钟后出发,过期可不候。”
院中,篝火旁插着的时赵宇一早猎来的野味,烤得香气四溢、喷香扑鼻。虽然佐料不全,但恰到好处的火候成功弥补了这点不足。
郑铮正是长身体容易饿的年纪,已先啃完了一整只山鸡,连骨缝里的肉丝都嗦得干干净净。此刻摸着半饱的肚子,恋恋不舍起身为二人让出位置。
游凤对吃食不甚讲究,见赵宇一共猎回三只大小不一的雉鸡,最小的那只已进了郑铮腹中,便将剩下那只稍小的让给赵宇,自己则与郑钊分食最大的那只。
见郑钊还要推让,她手起刀落,利索地将雉鸡沿脊骨一分为二。
“赶紧吃,必须在天黑之前找到能休息的地方。”
终于紧赶慢赶,总算在日落之前抵达一处集市。
这处集市是沿岸居民自发形成的交易之所,因地处水陆要冲,渐渐有了规模,却又未大到值得朝廷设镇管辖的地步。因此即便入夜,河畔仍有三两小贩挑着灯火营业,河面上零星泊着晚归的舟船。沿着一条街直走也能见到几处挂着招牌供旅人歇脚的客栈,不过莫要指望条件有多好了。
总之,众人选了一家门可罗雀的客栈,订下一整间通铺歇脚,一连两日皆是如此,如此一来一旦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人入住,他们也能第一时间发觉并撤退。
这晚用过饭后回到房中,郑铮一马当先地利落爬上床,仰面躺下。他回想着方才店小二的回答。若趁未出太阳时就动身,即可在天黑闭城前抵达随州城。
等进了城,他定要叫上一桌好菜,再烧一大桶热水,好好洗去这一路风尘。其实不单是他,众人心中多少都存着这般想法。
郑钊正清点剩余银钱,忽然想到什么,放下包袱,环顾众人,抬头问道:“按那小二的说法,明日便可进城。随州城内有官府坐镇,即便是那些惯于以武犯禁的江湖人,行事也会有所顾忌吧?”
众人闻言,纷纷抬起头看向他。
话中未尽之意,大家都明白。
自百花羞败走已过三日有余,王家会依然无动于衷吗?
游凤搬过一条长凳抵在门后,见屋内陷入沉默,率先开口道:“赵大哥,你与天杀楼打过交道,你来说吧。”
赵宇正擦拭他那柄重锏,见三个年轻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,便放下兵器,习惯性地长叹一声。
“您所言不错,有衙门坐镇,他们行动势必束手束脚,因此我怀疑,他们极有可能会在这两天动手。况且天杀楼接单的规矩历来都是,先评估目标水平,再派遣相应杀手,若一次不成,再往上加码,直到最后请出楼中大轴,若连大轴也失手,才会联系雇主撤销生意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昏暗灯火下几张年轻的面孔。
“就像我当年那样。”
赵宇提起的,是指与血手老魔那段恩怨。此时旧事重提,不免令人有些唏嘘,也让众人更加警惕周围,但真正让所有人猛然心弦紧绷的,是门外突兀响起的敲门声。
“谁?!”
游凤弹剑出鞘,横于身前,低声喝问。
她周身运功,气息凝练,只待门外稍有异动,便可一击击杀。
然而门外传来的,却是方才那跑堂店小二怯生生的嗓音:
“诸、诸位客官……外头有位爷,想请各位……出去喝杯晚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