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杂耍摊子找起来倒也不难,只是真到了地方才发现什么叫摩肩接踵、人山人海。原来这里是一处空阔场地,白日里人们聚集起来经营早市,待傍晚散场后,各路卖小吃的、卖艺的、兜售零碎玩意儿的便从四面八方陆续聚拢,占据地盘。
循着不远处一阵阵的喝彩声,游凤与郑钊费力地在人群中挪动。眼看二人就要被推搡的人流冲散,她顾不得周遭的埋怨,费力转身,牢牢攥住郑钊的手腕,硬是猛地将人拽到了围观人群的最前方。未料还没站稳脚跟,一甩头,游凤差点直直撞上一副厚实饱满的胸膛。
差点与她撞上的青年,正端着个木盆向围观人群讨赏钱。倾斜的盆底已浅浅积了一层铜板,他却仍能单手稳稳托住,可见臂力非凡。这还不是最重要的,游凤抬头,只见这人较常人更为高大健硕,生得也算周正,只是那双眉粗浓,眼睛又大得异常,乍看竟似一尊怒目金刚走下莲台。此时他绷紧着一张脸,吓得那些被家长抱在怀里的孩子哭喊尖叫起来。
当然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,重要的是游凤果然认识这张脸。
四目相对时,游凤清楚地看见这位金刚的目光缓缓从她的脸上、身上逐一扫过,最后定在了她的手上。她没想到竟会在随州城里遇见自家二师兄,更没想到会是在自己正抓着另一个男人手腕的时候。
她飞快地甩开拉着郑钊的手,但对方的手同时也扣在自己的腕子上,这么一甩不仅没甩开,还有些欲盖弥彰的意味。
于是她想要解释。
不过此情此景,还有许多观众翘首以盼,显然不是叙旧好时机。二师兄只得匆匆指了个方向,示意游凤看完演出后先去那边等候,待他们散场后再叙。
游凤见师兄端着盆子逐渐走远,眼皮微抬,飞快地斜瞥了郑钊一眼。她面上虽仍没什么表情,耳根却难得地有些泛红,语气更是罕见地带了几分商量。
郑钊看着游凤双唇一张一合,生硬地让他先去别处转转,等她与师兄们说完话再一起汇合,他自诩善解人意,于是便摇头笑道:
“自是不能。万一你们师兄妹叙完旧,甩下我们一走了之可怎么办?大业尚未成功,你可不能丢下我不负责任。”他语气轻松,却没有错过游凤弧度逐渐拉直的嘴角,继续逗道,“你刚才抓我抓得这么紧,把我带到了这种境地,这会又要弃我于不顾了,于情于理都太心狠了些。”
把你带到什么境地了?
看演出还成欺负你了。
游凤见郑钊丝毫没有要离去的意思,只得压住内心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,视线重新转回场上。
场上正表演到一名男子将另一名男子抡得虎虎生风。
是的,虽同为男子,但正在表演的那位身形竟比方才收铜板的二师兄还要大上一整圈,整个人宛如一座小山。而被他抡起的男子虽身形较为瘦削,可毕竟也是个成年男子,此刻身子绷得笔直,犹如一根铁棍,竟依旧面不改色。
终于,那名小山般的壮汉将瘦削男子稳稳放在地上,后者随即来了套利落的翻身,一招“白鹤亮翅”稳稳立住。围观人潮里顿时爆发出热烈的掌声。
这还不算完。
接下来,才让游凤觉得自己今儿真算是开了眼。她从未想过师门所传的功夫居然还能有这么多花样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