热汤泼空,碗碟坠地。
那男子一个撤步,生生躲过,足见其腿上功夫了得。仔细看去,仅有两三滴汤汁没有躲过,溅在他的衣摆上。于是他干脆用袖子揩过脸颊,抹去伪装,露出底下白皙的皮肤。可以看见,这人相貌生得俊俏,却因眉目阴鸷,透出几分阴柔。
“可惜了我这碗好汤。”他的视线在滚落的汤碗上只停了一瞬,便转回少女身上,如附骨之蛇,阴暗粘腻,令人汗毛倒竖。
游凤已将郑钊护在身后,长剑出鞘,横在身前,同时耳尖微动,留意着动静,以防有人从身后偷袭。
“你虽想到借味重的胡辣汤来掩盖,却未料到大热天端上一碗催人发汗的热汤,本身便是古怪。”游凤紧紧盯住对方一举一动,她此刻状态不佳,又累又饿,只盼能速战速决。
“好啊,既然你这么聪明,那不妨猜猜,我们这边有几个人啊?”话音刚落,破空之声骤起!游凤本能举剑格挡,可那枚黑色梭镖并非射向二人,而是直取桌上油灯。
那是整间房中唯一的光源!
游凤扑救不及,一声脆响过后,灯盏被击得粉碎。灯油洒落一地,只见那火苗挣扎着晃了晃,旋即熄灭。整间屋子顿时陷入黑暗,唯余零碎月光透过窗棂,勉强映出一点刺来的寒芒。
游凤能清晰闻到冰凉的金属气息,寒风贴着鼻尖擦过,但她没忘记最要紧的是护住身后那人。她边退边抓过郑钊的手腕,两人之间无需多言,默契地互相扣紧腕子,结成了生死结。
伸手不见五指中,她带着郑钊向后急退。不知一路上带倒了多少家具,碎裂声让双方都难以判断对方位置。终于,后背抵到墙壁,游凤在黑暗中与郑钊对视一眼,虽然看不见,却能让她稍微安心,于是低声叮嘱:“抓紧我。”
然而除了面前男子直取面门的攻势,她竟还听见头顶房梁隐约传来机关扣动的声响。
不好!有暗器!
不过已经晚了,没有料到房梁上竟还藏了人。游凤恨自己大意,这边刚架住那男子的长刀,破空的飞箭却已避无可避,她只得准备用身子硬挡。
利刃入肉的闷响传来,意料之中的剧痛却未降临。
只听一声闷哼,竟是郑钊顺着她的手腕就势扑上前,替她挨了这一箭。
“你是不是傻?万一箭上有毒怎么办?”借着月光,游凤隐约可以看见那人嘴角淌出鲜血,苍白与猩红对比刺目,不由得心慌,可他却还能云淡风轻地笑着宽慰她,惹得她急声斥道。
“我无事……”
“哎呀呀,竟敢伤了太子殿下,只怕你们雾灵观难保喽。”男子的抢白自黑暗中响起。
这人竟能同时识破自己与郑钊的身份,他究竟是谁?
游凤将心中疑问脱口而出,反而引得那男子大笑。
“我若告诉你,等你们回去面圣陈情,我们岂不是都得玩完?”男子语气冷酷,继而又道,“事已至此,难道你们还以为能活着抵达仙台山吗?”
果然是要杀人灭口。这虽不出她所料,她仍举剑环顾四周,以防那三人趁机偷袭。
是的,方才黑暗中她凝神细听,察觉这屋内竟有三道或远或近的呼吸声方才见到的店家,不正是三个人么?看来这小小客栈里真是卧虎藏龙,那三名店小二无一等闲。
这分明是专为他们布下的杀局!只怕从踏入这间屋子起,便已步入了陷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