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好,跳!”
不给他反应的时间,游凤紧紧拉住郑钊的手腕,带着他向后仰去。猎猎风声自耳边呼啸而过。
虽说二层楼的高度并不致命,但为防止郑钊肩上的箭伤在落地时受到冲击而加重,游凤还是在跃下的那一刻尽力调整角度,让自己垫在他的身下。
随着扑通一声闷响,两人擦着草堆边缘跌落,扬起一层草屑。边缘处的草堆虽不厚实,却也起到了些许缓冲作用,让二人避免因为脊柱直接触地而受伤。可游凤终究是结结实实当了一回肉垫,一个活生生的大男人猛地砸在身上,她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,喉咙瞬间涌上一股腥甜,又被她强咽了回去。紧接着,郑钊勉力从她身上立即滚开,站起身来便即刻伸出未受伤的胳膊想要拉她,可游凤刚试着抬起右臂,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便止住了她的动作。她右肩处火烧火燎,半点力气也使不上。
于是,她改用左手撑地,起身时瞥见一旁钢叉的木柄上沾染着鲜红血迹,甚至有血珠正顺着木柄的纹路往下淌落。不必细想,肯定是刚才下落过程中,她的右肩被那竖立的叉柄狠狠刮擦所致。
但此刻不是顾及伤势的时候。她咬着牙站起,随手摘下粘在伤口附近的干草。郑钊见她脸色苍白、牙关紧咬的模样,关切低声问道:“你还好吗?”
“尚可。”她答。
其定她心里想的却是:“这下子可真是狼狈。”
追兵不会给他们喘息之机。那三张面孔已从他们跳下的屋檐处探了出来。游凤抬头,与他们正好对视,只见为首男子与左右同伙迅速交换眼神,随即提刀撞破近旁窗户,翻身跃回屋内,定是要顺着楼梯下楼追击他们。
时间紧迫,刻不容缓。好在今夜注定无绝人之路,马厩中的几个马匹因他们打斗的剧烈动静正焦躁张望,而这伙人似乎只是仓促盘下客栈准备埋伏,对马厩只做表面功夫,照料粗疏,马鞍辔头竟都未卸。他们寄养的那两匹马正打着响鼻,前蹄不住刨地,马尾甩动不停。
这反倒给了他们可乘之机。
郑钊迅速紧了紧身上的包裹。游凤则一脚踹开厩门,上前一把抓住缰绳,稳住马匹。真不愧是陈家培育的名驹,一但被控住便即刻镇静下来,并不似其他马匹那般惊惶,只嫌游凤手重不耐地甩了甩头。
二人急忙翻身上马,双腿夹紧马腹。随着游凤一声清叱,两人默契地一振缰绳,疾驰而出。厩中其余马匹仿佛得了信号,也跟着骚动奔窜,一时纷乱四起。
直到策马奔出老远,游凤环顾四周从窗户中探出的三三两两的人头,才意识到,刚才那番动静并非无人察觉,只是百姓惧于他们手中的刀兵,不敢近前。不过都是些平民,想来幕后之人也没放在心上过。
游凤自然不傻,敢在闹出这般阵仗的,除了王家还能有谁?那为首的男子,恐怕就是那位名唤“都”、下达追杀令的正主吧。天杀楼既撤了令,他只能亲自出手,这才招招皆欲取她性命,却没有伤害郑钊的打算,此刻指不定怎么恨不能千刀万剐了自己。好在如今马厩里的马跑了个干净,对方一时半会儿肯定是追不上了。
某种程度上,游凤猜得不错。那男子正是王子都。先前因放走郑钊一行逃出锦州城,他已挨过一顿训斥。王丞相虽未明面苛责,但族中旁人的落井下石与明嘲暗讽,多少也代表了丞相的态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