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师兄!”她双手微颤,“你杀了他,难道皇帝就会将天下给你吗?你醒醒啊!”
“至少我痛快!”段英剑招愈发狠辣,“我这一生活得像道影子,爱无处寄,恨无处诉。我要让他记住我!”
另一边,战况陷入僵局。王子都身上已有几处负伤,他干脆将手中短刃抵在李思景的脖颈上,气喘吁吁地威胁道:“别过来……再过来我就杀了他。”
“放开李大夫,否则……”
喝止王子都的是郑钊。那王家女子终究棋差一着,被郑钊捉住破绽,反手箍在怀中,纤长的脖颈上已出一道刺目的血线。
王子都愣了一瞬。然而这一瞬在战场上便是生死之别。云深道人并指如刀,自他身后疾袭而至,手掌贯穿胸膛。
王子都低头看着自己胸前透出的血淋淋的手,有些难以置信。鲜血自嘴角溢出,他艰难地抬起头,朝那女子笑了笑:
“涟儿……对不住,害你在这山上……演了这么久的戏。我却要先走一步了。”
女子脸上的笑容片片瓦解。她扑过去接住他倒下的身体,眼泪大颗砸落:“蠢货……我其实不在乎这些的。我最初……只是想要你好好的……”
“怎么能好呢?”王子都气息渐弱,“王家、朝廷、江湖……哪儿都没有我的容身之处。”他最后望向郑钊,含糊低语,“可我……从不后悔……”
话未说完,头已垂下。
女子抱着他渐渐冰冷的身体,呆呆跪坐。良久,她拾起地上染血的短刃,轻声道:“二叔,等等我。”
刀光没入胸膛,她伏在他身上,再无声息。
血腥味冲淡了先师殿里终年缭绕的香火气。段英见大势已去,手中软剑逶迤坠地。他望望相拥而亡的王子都二人,又看看自己颤抖的双手,忽然发出一声似哭似笑的长嚎。
“都死了……都死了……”他踉跄后退,撞上香案,贡品哗啦洒了一地,“为什么?我的命就该如此吗?!”
云深道人已为李思景紧急点穴止血,起身时老泪纵横。他一步步走向段英,轻轻按住大徒弟抽搐的肩。
“英儿,”他嘶哑道,“不是你的错……可咱们,又能怎样呢?”
段英怔怔抬头,看见师父眸中映出的那张扭曲到面目全非的脸,终于崩溃地跪倒在地,抱住云深道人的腿嚎啕大哭。
云深道人搀起瘫软的段英,对游凤缓缓摇头:“凤丫头,你走吧。雾灵观此番劫难,是为师管教无方所致。今日起,我封山闭观,与罪徒段英此生不出仙台山半步。”
“师父……”游凤哽咽。
“去吧。”云深道人目光慈祥而决绝,“记住,无论走到哪儿,心正,剑才不会偏。”
——
数日后,郑钊与游凤抵京。
紫宸殿上,郑钊将一切悉数陈奏。
皇帝震怒,闭目良久,最终只化作一声长叹。
王家倾覆,朝局清洗。
郑钊地位愈加稳固。
而游凤谢绝了一切封赏。
离京那日,郑钊在城门外送她。
两匹马,两个人。
“接下来你要去哪儿?”
“不知道。”游凤望着远方,“名山大川,放马而行。”
郑钊从怀中取出一枚印章,上面刻简单的凤纹。
“收下吧。”他顿了顿,“没什么别的意思,太子妃印玺,去哪都方便,一点心意而已。”
游凤没有推辞,接过握在掌心,玉石温热。
“保重。”她说。
“你也是。”
她翻身上马,最后回望一眼这座巍巍皇城,以及城门外那道逐渐模糊的身影。
而后扬鞭,身影没入天地尽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