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处通往瓜地的,是一条被脚步硬生生踩出来的小径。路面凹凸不平,却因着常年累月的人迹往来,泥土被踏得硬实。道旁野草丛生,不知名的野花星星点点地缀在其中,倒也别有一番野趣。两旁仍是树,枝叶长得密,浓密的树冠在半空中织成一道碧色的穹顶,将日光筛成碎金,斑驳地洒落一地。微风过处,草木清香扑面而来,叫人心神一爽。
顾临川双手交叠枕在脑后,一面倒着走,一面同纪枕河说个不停。脚下步子轻快,踏在土路上发出哒哒的轻响。
“我跟你讲,我很小的时候,我爹就常带我来这儿摘瓜……”他话音未落,忽觉一股力道猛地将他往旁边一扯,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跌进一个单薄而坚实的怀抱里。
纪枕河将他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,动作快得迅雷不及掩耳。紧接着,一声极轻微的闷响,一块鹌鹑蛋大小的石子从纪枕河额前擦过,落在地上,骨碌碌地滚了几圈,停住了。
顾临川怔了一瞬,回过神来,抬眼看去,心里猛地一揪——纪枕河光洁的额角上,赫然多了一道渗血的伤口。殷红的血珠正顺着他的脸颊流下,映着那张素来白净的脸,扎眼得很。
“谁干的?!”顾临川顿时火冒三丈,一把将纪枕河往后拦了拦,目光如刀子般扫向四周,
“他妈的给老子滚出来!”
树林里传来一声嗤笑,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慢悠悠地飘出来:“哟,生气啦?不过开个玩笑罢了,至于动这么大气?石子丢出去我就后悔了,那么小一个……”
“吴顺子!”顾临川咬牙切齿,拳头捏得咯咯作响,“有本事滚出来当面较量!躲在背后暗算人,算什么东西?”他挣开纪枕河拦阻的手就要往前冲,恨不得当场冲进林子暴打他一顿,却被纪枕河不动声色地按住了手臂。
树丛窸窣一动,一个矮小精瘦的男人出现在二人眼前。
那人颧骨高耸,一身衣裳沾满泥污,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,双手插在兜里,一条腿还嘚瑟地抖着。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着,眼白多,眼黑少。
“此人绝非善类。”纪枕河默想。
吴顺子是这一带出了名的泼皮。家里原有些底子,小时候也读过几年书,奈何屡试不第,心气儿也就散了,索性破罐子破摔,成日游手好闲。爹娘管不住,只好由着他胡闹,倒将他惯得越发嚣张。三十来岁的人,正经事不干,专会欺软怕硬。
前几日,顾临川撞见他在抢一个小孩子的馍饼,看不过去出手教训了他一顿。
吴顺子这是记了仇,特地来找茬的。
“吴顺子,我劝你赶紧滚。”顾临川冷声道,“不然别怪我不客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