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话问出口，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哀恳。远大前途固然诱人，可真若要拿眼前这个人去换，他心底是一千个，一万个，万万个不愿。

顾临川一听，抓起酒坛又灌了一大口，辣得他皱紧了眉，却好像突然有了力气。他“咚”地放下坛子，站起身，对着还坐着的纪枕河，一字一句，说得特别清楚：

“喜欢一个人，要是光想着把他拴在自己身边，天天只能看见我这么一个，那跟砍了山鹰的翅膀再把它关进笼子，有什么两样？！”

他的声音在山顶传开，带着一股豁出去的劲儿。

“真喜欢一个人，是盼着他好，盼着他能飞得高高的，远远儿的。他笑了，我比他还高兴；他难受，我心里比他更揪得慌。他的难处，我来扛；他的苦，我来咽；他的好日子，我得亲眼看着。”

他喘了口气，眼睛死死盯着纪枕河。

“科考是条能往上走的大路，你不能不走。就算……就算这条路最后通到我再也够不着你的地方，就算以后你我中间隔着千座山万条河，只要你能在你该在的地方，堂堂正正地站着，发光发亮，我……我就能靠着这个念头，过完这辈子。”

他说完，山顶上安静得只剩下风穿过树叶的声音。

纪枕河仰头看着他，看着这个平时嬉皮笑脸的少年，此刻却像一团火，要把他心里那点最后的犹豫和牵挂都烧透了个遍。他喉咙发紧，心口又酸又涨，疼得厉害，却又暖得让人想落泪。

他忽然明白了。这份爱，沉重，广阔。

他不能，也不该拒绝。

他慢慢站起身，走到顾临川面前，没说话，只是伸出手，把对方那双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的手，紧紧地，紧紧地攥在了自己的手心里。所有未出口的痛与不舍，都在这死死交握的力道里，诉说出来。

良久，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，望进顾临川的眼睛深处，声音低沉，每一个字都带着山盟海誓的分量：

“好。我去考。”

“你等我。无论前程如何，是起是落，是通达是困顿……待我了却心中抱负，定会归来。”

他顿了顿，目光掠过山下村庄，最终回到顾临川脸上。

“我不求什么八抬大轿，荣华富贵。只求到那时，你若还在等我，我便与你并肩立于此地，告诉这山川日月，你我之心，从未更改，永不相负。”

“这便是我能许你的，最重的诺言。”

“我帮你！”顾临川立刻反手更用力地抓住他，指甲几乎要掐进他手背的皮肤里，眼神亮得吓人，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和言语，一齐刻进骨血之中。

“我去砍柴、去采药、去村里找活儿干！我给你攒钱！你什么都别管，只管读你的书！”

太阳西斜，日晖变成金色的，把两人投在地上的影子，拉得很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