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秋灯节的热闹劲儿过去后,日子又回到了老样子。天更凉了,风吹在脸上,干巴巴的。
纪枕河只在家里歇了两日,便又钻回了他的那间柴房。纪母看着心疼,拦在门口,半劝半推,道:“河儿,那结果出来且得等呢,弦儿绷得太紧是要断的,你就不能多歇两天?”纪枕河停下脚步,回头,温和而坚定地对着娘道:“娘,作学问如逆水行舟,不进则退……歇久了,心气儿就散了。”说完,还是抱着书走进了那间清室。
顾临川自然也跟了去,像是他的影子。他依旧在墙角那堆草铺上翻来覆去,只是比往日安静了许多,一双眼睛总忍不住往那扇小窗外瞟:
院外老树上落了只黑乌鸦,哑着嗓子叫。顾临川眉头立刻皱起来,“呸呸”朝地上虚啐了两口,低声赶它:“晦气玩意儿,去,去,快走快走!”
没过一会儿,几只花喜鹊叽叽喳喳地掠过枝头。他眼睛“唰”地亮起,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翘,扒着窗沿眼巴巴地追着看,嘴里喃喃道:“好兆头,真是好兆头……”
纪枕河伏在旧书桌前,将一篇新拟的策论仔细誊抄完毕,搁下笔,揉了揉发酸的手腕,对着墨迹未干的纸张,长长舒了一口气。
顾临川见他终于停笔,立刻手脚并用地爬过来,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,眼巴巴地望着他,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心,道:
“纪枕河……你说……这回,能考上吗?”
纪枕河转过头,迎上他那双格外明亮的眸子,沉默了片刻,才缓声道:“尽了人力,剩下的,就看天意了。”
顾临川像是被这话里的不确定刺了一下,立刻拔高了声音。那急切的样子,像是要拼命说服纪枕河,更像是在给自己交代。
“肯定能中!你读了那么多书,熬了那么多夜,要是你都中不了,还有谁能中?老天爷都不答应。”
日子便在这般悬着心又揣着希望的等待里,一天天流过。枝头的树叶由青绿转向微黄。
直到那日晌午,秋阳暖融融地将阳光铺满大地,村里静得很,只有几声零星的犬吠。村口忽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喧闹,锃锃的锣声由远及近,夹杂着清脆的马蹄声。
正在地里锄草的顾临川最先直起腰,手搭在眉上,眯着眼望向村口大道。
他的心里,“咯噔”一下。
只见三四个穿着青色官服、头戴皂隶帽的差役,骑着马,拥着一辆骡车,径直停在了纪家那扇略显破旧的院门外。为首一个吏员利落地翻身下马,手中捧着一卷醒目的红纸,朗声向着院内问道:“此处可是纪枕河,纪相公府上?”
这一嗓子,惊动了四邻。田里的人们纷纷放下活计,围拢过来,脸上带着惊疑与好奇。他们眼珠转着,打量着那几个官差,又看看闻声从柴房里缓步走出的,身上还带着墨味的纪枕河,窃窃私语起来。